遵义民俗 / “三月三”祭树纪实

苏涟

手机自摄图片 / 诗、文 / 苏 涟 （原创）

2026 . 04 . 19 . 遵义

采桑子 . 即景三月三

文／苏涟

山风随意摧花透。

池水红飘，

又孕芳苞，

来喚阿娇舞柳腰。

一年春海听潮信。

细雨潇潇，

香暖夭夭。

共度同船三月涛。

“三月三”祭树纪实

文 / 苏涟

菜花金黄，桃李争芳的季节，来到了遵义县马蹄镇水源天马山，参加了一次独特的“三月三”祭树活动，神秘的祭祀古风，让人深深地感受了一次黔北民风民俗古朴厚重的魅力。

相传，距今三百多年以前，那是清初吴三桂扫荡西南，平定水西以后发生的故事。说有尹姓、赵姓两个年青人随着“湖广填四川”的移民浪潮来到了今天的马蹄石，他们相互关照，情同手足。某次，赵姓青年无端地遭受了当地豪强石家兄弟的欺负，尹姓青年气愤不过，就从远处的洪关赶过来与石家争斗。石家兄弟四人，盘根错节，家族人多势力大，两人寡不敌众，无奈之下，尹姓青年只身去了当地的“苗寨坡”搬兵求援。苗家寨老见尹姓青年人品好，为人仗义，便有意招他做女婿，于是提出“若要出人相助，须娶寨老的女儿为妻作为出手的理由。”情急之下，尹姓青年一口应允，当晚便做了苗家的女婿……随即，苗寨坡全寨人马倾巢出击，摆平了石家。

赵姓青年为了感谢尹姓青年的危难相助，于是乎在“三月三”这天两人同登天马山，点香烧纸，指树为誓，将两家人的字辈排成一样，尹、赵两家永不通婚，亲同手足，世代友好。

时光流动。

三百年后的今天，当年天马山上指树为证的六株苍柏、檬子、黄柳尖蔚然成林，尤以尹姓家族子孙兴旺，巳繁衍成当地的苗家大姓，而昔日的苗寨坡除其旧名尚存外也无踪迹可寻。唯有尹、赵两家的子孙后代承袭祖训，每年的“三月三”这一天大家相聚在天马山祭树，而周围几十里远近的人家也会赶来燃香烧纸，求神打卦，在祥和的气氛中祈求丰年平安。

时辰快到了。沿着小路，所有的男性参与者循旧例鱼贯而上，缓缓地来到天马山技叶茂密的古树前——自古以来，“三月三”的祭树活动妇女是不允许上山的，且须回避。这种仪规的歧视行为，或可追溯到西南夷少数民族由早期父权制氏族公社取代母权制氏族公社后的社会定型。祭台上堆放着纸钱，摆着酒，前面燃烧着香蜡纸钱。巨大的苍柏，庄严地伸开两翼的枝干，苍劲地直冲云天，繁茂的枝叶，展现出大自然强旺的生命力与蓬勃生机，而这种兴旺与活力，却是祭祀者所企求的潜在意义的终极目标。

时辰到了。主祭的长者高举着冉冉的香火，围绕着六株古树顺时针上上下下绕行九圈，在他的身后，随行者七人抱着两只献祭的大公鸡，一只大肥猪被严严实实地捆抬着同样绕场。鞭炮声乍响，惊天动地。在浓浓的硝烟中，主祭的坛师燃香、烧纸、点烛，倒酒，行跪拜大礼，向着冥冥中的祖宗神灵用苗语虔诚地祈祷，随后打出卦象，以求今日祭祀活动的吉祥顺畅。

为了实现愿望，主祭坛师须将手中的木卦抛掷出一正一反的“顺卦”，即“阴阳卦象”，倘若抛出的是两伏的“阴卦”或仰面的“阳卦”，则须重新抛掷……当上下两树之间的祭台均以“顺卦”显示时，主祭坛师表示“可以杀猪了……”于是，那只捆绑的大肥猪和两只大公鸡成为了今年祭祀古树神灵的献牲。鞭炮声中，先是沾满它们鲜血的纸钱被分放在六棵古树下，随后，肥猪头被恭敬地供在主祭台上，猪肝、大肠已然悬挂在祭台旁的树桩上……祭祀仪式的结束表示今天的许愿、还愿活动的启动。

一个个许愿者虔诚地跪在祭台前，说出自己的姓名和愿望，然后专注地听，点头认可，坑师掷卦时则用汉话和苗语重复着许愿者的心愿，随后，在苗语的喃喃声中直至上下祭台上出现两次“顺卦”——倘若跪拜者怀中抱着一只大公鸡，那么他一定是去年在古树下许下的愿望或诺言兑现后今年专门程前来还愿的……自然，他的内心涌动，脸上扬溢着喜悦之情。

有人曾希望来年找两万块钱，结果他达到了目标，今天，他抱着一只大公鸡前来酬谢神明。

有人曾希望光棍翻身，攀上一门子好亲事，今天，他也怀抱着一只大公鸡，嘴角还透着明快的笑意。

有人想修一套大房子；有人祈祷，想要再生一个男孩儿；还有人希望现世平安，家人的大病出现转机……形形色色的“中国梦”，不足而论。

庄重的许愿、还愿活动延续着相同的仪式程序。而用以还愿的公鸡立即被宰杀，它的鲜血滴落在古树前，以示回报神灵的恩典。公鸡内体的一部分与猪头一道，都被堆放在简陋的祭祀平台上。

一种古朴、神秘的气息在春天的阳光下流动。

夕阳西下。缕缕的烟火在天马山古树林的上空旋绕，男人们手忙脚乱的杀鸡，烹煮，准备晚宴，因为依照传统习俗，“三月三”祭树妇女们是不能够参与的，无以假手它人的男人们也只好“自已动手，丰衣足食“。歧视妇女，无论它是否符合情理，但古老的习俗如此，虽然曾有过好几次“想造反”，以“解放男劳动力”的动议，但终归谁也不敢触犯“神灵”而逾越雷池。

依照祭树的传统习俗，用来祭祀、还愿的献牲无一例外的全部宰杀、煮食，由所有参与者在山上共享，当然，负责后勤煮饭的妇女们也会聚集在山下一起享用这一顿难得的大餐。

许愿、还愿，古老的民俗传统仪式一代又一代地延续着。“三月三”这一天，很难统计出参加祭树仪式的山民究竟有多少？询问，每年在山上宰杀的还愿大公鸡大约在五六十只至七八十只之间。看来，天马山的“神树”确乎是“灵验”得很哟。

夕阳在西天燃烧，给蓊郁的古树林梢撒下了一抹炽热的金黄。许愿、还愿的人群一堆堆地围坐在天马山的草坪上，尽情地享用着这一年一度野趣大餐，且酒足饭饱而归。

2014 . 04 . 12 . 遵义

个人简介：

苏涟，生于1951年9月，遵义人，祖籍山东鄄城。文革知青。遵义钛厂工作。《遵义晚报》特约记者。遵义市政协文史委员、汇川区政协文史委员。遵义市历史文化研究会理事。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多年来有文章发表于《遵义晚报》及省内外各类报刋杂志。曾参与遵义市政协《仡佬族百年实录》一书的编辑走访工作，参与主编有市政协《老遵义的记忆》及红花岗区文联《遵义故事》等书。个人主要著作：《平播战争烟云录》（图文），全书计31万余字，2018年春由汇川区政协文史委出版。 个人出版诗词集：《海雨天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