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沧海月明诗稿之《访涂志伟美术馆》——天工琴音里的千年文脉(副本)

沧海月明诗稿

<p class="ql-block">附诗作原文: </p><p class="ql-block"> 访涂志伟美术馆</p><p class="ql-block">浪遏中流暮色苍,天工琴奏旧书堂。</p><p class="ql-block">韶音风度千山月,西岸潮声漫滃江。</p> <p class="ql-block">  在当代题画诗与访馆题咏的创作中,如何摆脱单纯的景物描摹而进入深层次的文化对话,是检验诗人功力的试金石。沧海月明诗稿之《访涂志伟美术馆》七言绝句,虽寥寥二十八字,却巧妙地将自然景观、人文典故与艺术境界熔于一炉,呈现出一种穿越时空的宏大感。诗人以其深厚的学养,借眼前之景,发思古之幽情,更探艺术之堂奥。</p> <p class="ql-block">一、天工弹琴:美术馆作为天地间的乐器</p><p class="ql-block"> 诗的首句“浪遏中流暮色苍”起笔不凡,并未直接描摹美术馆的建筑形态,而是先勾勒其地理位置与氛围。涂志伟美术馆坐落在滃江之滨,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其建筑设计独特,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据涂志伟阐述,其设计理念是 “从石头中拉出一架钢琴” ,将自然的质朴与人类艺术的精华完美融合。</p><p class="ql-block"> 然而诗人之笔,不止于建筑形态的描摹。“天工琴奏旧书堂”一句,其精义在于“美术馆为钢琴、天工来弹奏”的艺术想象。这把横亘于滃江之畔的“钢琴”,并非凡人之手所能驾驭,而只能由天工来抚弄。“天工琴奏”,是天地的主宰在奏琴,而非世间的凡人在奏琴。这一意象的妙处,在于将人工建造的美术馆,升格为天地间的乐器——美术馆是钢琴,天工是弹奏者,风声、水声、松涛、鸟鸣、月光、潮音,皆是天工指尖流淌的旋律。</p><p class="ql-block"> 这一想象,与明代才子解缙的名联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呼应。相传解缙在面对权贵所出“天作棋盘星作子,谁人敢下”的上联时,以足顿地,应声对曰:“地作琵琶路作弦,哪个能弹?”此联以天地为物象,气魄雄浑。而“天工琴奏”四字,正是将解缙“地作琵琶”的意象翻转升华——如果说解缙以“哪个能弹”发问,那么此诗则以“天工琴奏”作答:能弹此琴者,唯有天工。美术馆为钢琴,天工为琴师,大地作琵琶江河作琴弦的宇宙级艺术想象,于此豁然开朗。</p><p class="ql-block"> 更为精妙的是“奏”字与“旧书堂”的搭配。美术馆隔江相望的,是晚唐诗人邵谒当年苦读的 “书堂石” 遗址。这座筑于江心岩石小岛上的唐代遗址,1985年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2019年入选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邵谒是晚唐时期“岭南五才子”之一,有32首诗作入选《全唐诗》,与张九龄齐名。天工抚琴,琴声所向,正是对岸那已然斑驳的“旧书堂”。诗人在这里构建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天工的琴音,是对邵谒寒窗苦读的千年回响;而美术馆的存在,则是这一琴音的当代和鸣。</p><p class="ql-block"> 涂志伟曾言:“唐代文化遗址书堂石是邵谒当年读书的地方,我建美术馆就是想传承书堂石的文化。”如今,隔江相望的邵谒诗碑林镌刻了其全部传世诗作,由海内外32位书法名家书写。昔日的翰墨诗韵,与今日的艺术创作,在这天工的琴声中完成了隔江的唱和。</p> <p class="ql-block">二、典故的双重隐喻:韶音与风度</p><p class="ql-block"> 诗的后两句“韶音风度千山月,西岸潮声漫滃江”,其境界之开阔,意蕴之深远,得益于典故的巧妙化用。</p><p class="ql-block"> 首先是 “韶音”。“韶”在此处一语双关。其一,指地理上的“韶关”,点明了美术馆所在的地域文脉。其二,更指上古时期的韶乐——相传舜帝南巡登上韶关北面的韶石,奏韶乐于石上,“箫韶九成,凤凰来仪”,韶州因此得名。韶乐代表了礼乐教化的最高境界,是华夏正音。涂志伟先生旅美数十载,虽身处异域,却始终心系中华,创作了《七步诗》、《反弹琵琶》、《贵妃醉酒》、《脸 · 幡 · 心动》等一系列以中国历史与文化为题材的宏大作品。他的艺术理念被评论界称为“用人的肢体来表现一个画面”,在艺术形式上实现了突破。诗人以“韶音”喻指涂志伟的艺术,既点出其创作的东方美学根基,又赞誉其艺术如雅乐般纯正、高妙。而“韶音”与首句“天工琴奏”遥相呼应——天工所奏,正是这穿越千年的韶乐遗音。</p><p class="ql-block"> 其次是 “风度”。“风度”二字,直指唐代名相张九龄。张九龄是韶州曲江人,以才鉴出众、风度优雅著称,唐玄宗对其人每有荐引,必问:“风度得如九龄否?”这便是“九龄风度”的典故。诗人用“风度”二字,既描绘了月光洒落千山的自然景象,更隐喻了涂志伟作为艺术家所具备的那种雍容典雅、从容自信的文化气度。他从粤北山区走出,登上国际艺坛并担任美国油画家协会主席,成为该组织历史上首位华裔主席,其历程本身就是一种当代的“风度”写照。而“千山月”三字,既是实景——月光洒落千山,照亮滃江两岸;亦是虚写——这份风度,如月华般穿越千山,照亮古今。</p> <p class="ql-block">三、中西交融的潮声:天工琴音中的古今回响</p><p class="ql-block"> 结句“西岸潮声漫滃江”,将全诗的意境推向高潮。“西岸”既可指美术馆所在的滃江西岸,亦可让人联想到画家曾深耕多年的西方艺术世界(大洋彼岸)。而“滃江”则是故乡的母亲河,是滋养他成长的岭南水土。</p><p class="ql-block"> 旅美画家涂志伟的成功,在于他“纵观世界艺术”之后,选择“重返中国历史”。他将西方的油画技法与中国的历史题材、民族精神相结合,正如他创作《肢体语言》系列,灵感来自湖北编钟,技法却融贯中西。他的画作中,“色彩的运用,特别是光芒的表达让人们称颂”,而“光暗相映,在对立当中显现出整个画作充满遐想、张力十足的意境”。评论界称其“以具象手法表现抽象概念,乃对现代艺术一种新创造”。</p><p class="ql-block"> 诗中 “潮声漫滃江” 的意象,正是这种艺术交融的绝佳象征:来自“西岸”的艺术浪潮,并非要淹没本土的河流,而是以一种温润的“漫”的姿态,与之交融、汇合,最终共同汇入更为广阔的文化海洋。这一“漫”字,恰如天工抚琴时的从容不迫,又如月华洒落时的无声无息——一切都是自然的流溢,是天工弹奏美术馆时,指尖流淌出的旋律。</p><p class="ql-block"> 这种“漫”的姿态,也恰如其分地描述了涂志伟对家乡文化的反哺——他鸿雁往返,劳心劳力,用十余年时间在故乡亲手设计兴建了涂志伟美术馆、邵谒诗碑林等一个个标志性文化景观。他曾说:“艺术文化普及,不能只是在大城市去发展。乡村更需要。特别我小时候画画、求学的经历,所以更体会到家乡美育的重要。”他希望这里能成为中国的“枫丹白露”,让山区能够有一个高品位的艺术影响。</p><p class="ql-block"> 这种潮声,既是自然的涛声,也是艺术的回响。它与“千山月”相伴,与“旧书堂”相望,形成了一种弥漫于天地间的审美气场。清代道光年间,有文人游滃江时留下“四邑水同归滩势险如十八,一龛灯不灭祥光照遍三千”的诗联石刻,见证了古代文人骚客对滃江的情有独钟。而今日“西岸潮声漫滃江”之句,则续写了这一文脉的当代华章。沿江分布的书堂石、涂志伟美术馆、邵谒诗碑林等,共同构成了 “岭南书堂文化景观” 。每年冬末春初,两岸三华李花绽放如雪,正是“翁源十六景”之一的 “罗江霜雪” 胜景——那是大地献给天工琴音的另一种回响。</p> <p class="ql-block">四、天工琴奏:此曲只应天上有</p><p class="ql-block"> 综观全诗,沧海月明诗稿之《访涂志伟美术馆》,暗合了诗中对时光与艺术的深邃思考。这首诗作格局严整,起承转合自然。起句写实景(暮色滃江),承句以“美术馆为钢琴、天工来弹奏”的艺术想象,将建筑升华为天地间的乐器,暗合解缙“地作琵琶”之名联而翻出新意;转句由实入虚、借典故写精神(韶音、风度),合句则虚实相生,以景结情(潮声漫江)。</p><p class="ql-block"> 涂志伟美术馆于2013年落成开放,2020年获评广东省一级美术馆(民营),是韶关唯一、除广深外唯一地级市代表。它不仅是陈列画作的物理空间,更是连接着晚唐诗韵、盛唐风度与当代艺术创造的文化道场。而在诗人笔下,它更升华为一件只有天工才能弹奏的乐器——当暮色降临滃江,当月华洒落千山,当潮声缓缓漫过江面,那天工的琴音便在这天地之间悠然响起,拂过书堂石上的斑驳苔痕,抚过美术馆中的斑斓油彩,吻过“罗江霜雪”的如雪李花,最终融入这片土地的千年文脉。</p><p class="ql-block"> 若有人问:此琴谁能弹奏?诗中早已暗藏答案——美术馆为钢琴,天工为琴师;地作琵琶江作弦,滃江河畔,天工琴奏。此景此琴此曲此馆此画此作,非人间天上而谁?</p><p class="ql-block"> 若问此琴为谁而弹?一曲倾心,或许只为那个正穿越千山万水踏着七彩祥云而来的你……!</p><p class="ql-block"> 你认为呢?欢迎你也来弹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