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油菜花

春眠觉晓

家乡的油菜花

时光流转，冬去春来。

家乡的春分一过，春风拂槛露华浓，唤醒群山阡陌新，汇向渭川雪溪聚，桃红柳绿杏花岭。及至清明时节，燕语穿云掠金黄，油菜花开次第香。家乡的油菜花总是踏着时令的脚步，先是在不经意的一个清晨映入人的眼帘，随后铺满渭川两岸的大块小块田地，接着又依山势而上，在暖阳下将灿金黄洒满层层叠叠的梯田。风过菜花黄，一抹金色醉春光。家乡的油菜花，由此开启了她惊艳山川的色、香展演，成为人间最美四月天不可或缺的主角。

　　家乡位于西北渭水河畔，古老的渭河自西逶迤向东。渭南是西秦岭北坡余脉，渭北是典型的黄土高原梁峁。油菜花正是从渭河川道开始，依秦岭北坡逐渐攀升海拔而次第绽放，前后约一月有余。在家乡境内的南山区，有许多北流入渭的溪水。溪边田地里的油菜花，往往鲜艳而又清润灵动。溪水绕着花田蜿蜒流淌，临水的油菜花扎根湿润泥土，花茎长得青翠高挑，花朵开得鲜嫩饱满，以至于临岸的花枝倾斜探向水面，金黄的花朵倒映在溪水中，随着流水轻轻晃动，搅碎了云影，也搅碎了满溪春光。时有花瓣被风吹落，顺着溪水缓缓漂流，像一叶小小的金色扁舟，漂向远方。水中的苔草青绿鲜嫩，与漂浮的金黄相映成趣，一绿一黄，鲜明又柔和。蹲在溪边撩水洗手，指尖触摸到微凉，鼻息嗅到花香，那份油然而生的惬意，正是家乡融合进心灵、无与伦比的风景。

　　早晨漫步在油菜花田埂上，岚雾还未散尽，大片大片的花田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沾连在每一簇油菜花朵上，若离若恋的，时而凝成晶莹滴露，将本就薄如蝉翼的嫩黄花瓣，压得微微低垂，像是缀满了细碎的水晶。晨风微吹，露珠滚落，顺着翠绿的花茎滑进泥土，悄无声息的。此时的花田，不是耀眼的明黄，而是带着雾气的柔黄，朦朦胧胧，与田埂边沾着水汽的青草、蜿蜒的小溪相融。远处的村落露出一截围拦，鸡鸣犬吠从雾里飘来，整片花田都透着清冽的、湿漉漉的香气。这香气不浓不淡，柔和舒缓，随风弥漫，吸一口，沁人心脾，瞬间抚平烦躁；这香气更是一种清甜淡雅、温润质朴的春日气息，是花蜜的甜香混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纯粹又自然，吸一口，让人神宁心安。

　　家乡的油菜花，最震撼人心是那漫山遍野的鎏金黄。放眼望去，丛丛蝴蝶斗香气。洒金泥，浪叠黄云望欲迷。从村头的坡地开始，油菜花梯田一块连着一块，顺着山势缓缓起伏，像在大地织就的金色锦缎，一直铺展到山巅，层层叠叠，深浅交织，形成漫接天际朵朵白云的金色海洋，尽管没有平地花海的波澜壮阔，却呈现出错落有致的立体美感，展露出壮观而热烈的宏盛模样。若有风从山野的一边吹来，油菜花便顺着梯田，泛起层层递进的涟漪，像极了从山头抖落的黄锦罗缎。

最值得关注的是家乡元林山下的那座老庙，与周围的油菜花田相映成景。朱红庙墙、灰瓦飞檐，在漫山金黄里静静伫立。老庙四周的油菜花似乎得到了神灵护佑，长势肆意热烈，把古庙宇衬得鲜活起来。夕阳西下时，余晖洒在庙墙与花田之上，朱红更艳，金黄更暖，袅袅炊烟从庙旁的院落升起，混着油菜花的香气，飘向远方。

　　趟漾在蜿蜒穿梭于花田间的埂径，被两侧疯长的油菜花紧紧裹住，仿佛置身金色隧道。伸手触到花穗，花瓣轻轻蹭过手背，一种软软的触感，清馨的香气弥漫在人周围，一呼一吸直抵心扉，神迷陶醉。路边的油菜花长势特别旺盛，肆意横行路径，走过去总要微微侧身，衣角常常拂过花瓣，便沾一身金黄花粉，想拍都拍不掉。这就是家乡的油菜花，更是家乡最温柔的模样，无论你何时回家，都会馨香满怀，仿佛整个春天的温柔与生机都在归途迎接。

　　家乡的油菜花，是开在心底的生命花。她不与牡丹争艳，不与玫瑰比香，不住名园雅筑，不借雕栏玉砌，只在田埂阡陌、村头溪畔。一色菜花十里黄，好风斜日送微香。她用最纯粹的金黄，装点着家乡的最美四月天，装点着游子对家乡的眷恋和畅想。年年春明，岁岁花开。愿春风吹遍家乡的田野，让那片金黄，永远热烈盛放；愿岁月温柔，永远给生命带来最纯粹的美好享受，让这份独属家乡的温馨与安宁，慰藉游子，奔赴远方。

岁月如歌，美不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