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这是一次无计划的清晨奔赴——没有确切地点,亦未定下归期,唯有一颗想被晨光洗透的心。当双脚踩上微凉的湖岸,薄雾正从水面浮起,像一卷徐徐展开的宋人山水手卷。湖平如镜,山影在波心轻轻晃动,恍若范宽《溪山行旅图》里那凝重又空灵的远岫,只是此处无驮队、无古道,只有我一人静立,听露珠自芦苇尖坠入水中的微响。</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太阳初升,光刃切开雾霭,湖面霎时铺开碎金,而近岸草叶承光,露珠如琉璃盏,盛着整个微缩的天光。我蹲下身,指尖几乎触到那颤巍巍的晶莹——它不单是水汽凝结,更是夜与昼交接时,自然吐纳的一口清气。远处山峦半隐,轮廓柔润,仿佛天地尚未完全醒来,只肯以朦胧示人。这般静气,在今日喧嚷的山水间已属稀有;想起苏轼泛舟赤壁时所叹“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原来千载之下,此等澄明未改分毫。</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此次独行,未携长物,只带一本旧诗集与半壶温茶。坐在石上翻几页,风来页动,茶烟袅袅,竟不知是我在读山,还是山在读我。露水渐收,雾气悄然退向山脊,湖面愈发通透,倒映云影天光,如一面被时光反复擦拭的铜镜——照见山,照见天,也照见一个卸下尘劳、重新变得轻盈的自己。</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