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工作的第一站,是老家新集的棉花采购站,归供销系统管。那时我还不到二十岁,后来常开玩笑说,自己是“自幼参加革命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采购站的书记叫郑子厚,是南下干部。他年纪大,资格老,站里没人敢在他面前“翻洋”。他一脸风霜,走路慢,说话更慢,胆子也小得出奇。单位给他配了辆凤凰自行车,他却从不肯骑。去县里开会,要么搭班车,要么干脆走两个多小时的路。偶尔把车子推出来,也不过是用布擦擦灰,像是侍弄一件舍不得用的老物件。我倒是不客气,找他借过几回车,每次骑完都擦得锃光瓦亮还回去。他也不多话,只微微点一下头,算是认可。</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站里的领导班子人不多,除了郑书记,还有舒胜利和汪雄华两位副主任,另外还有一位支委叫罗汉桥。后来从凤凰采购站调来一位“老李”,听说原先在那边当书记,调到了新集来。大家当面背后都叫他老李,他也应得自然,仿佛从来就是这个名字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站里职工大多是供销系统干部职工的子女。那时候“商粮供”是人人羡慕的部门,连不少县领导的子女也往棉花系统里塞。整个采购站不过二十多人,占地面积却不小,分为生活区和仓储区。生活区里有一口不大不小的水塘,平日里供大家洗衣淘米,更重要的用途是消防,棉花这东西,见不得火,一星半点都马虎不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采购站的伙食不错。炊事员姓沈,据说来头不小,是刘集乡沈副书记的侄儿。他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最爱“翘盘子”。稍不顺心就闹情绪,请几天假回家歇着去。他一走,全站干部职工跟着吃苦。郑书记看不下去,索性让大家轮流做饭,说:“你们年轻人迟早要成家立业,得学会做饭。”男女两人搭一班。刚开始大家热情高涨,争着做好吃的,你今天上街买油条,我明早就去买油糍。反正是干部职工每月九元伙食费包干,我那时正是能吃的时候,早餐三个馒头外加二两稀饭下肚,也觉得踏实。</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棉花收购是有标准的,要对着样本一一分级。那时还是大集体时代,售棉要提前预约。棉花最长的是三十三毫米,等级从一级到五级,外加等外级,主要看色差。工作也是季节性的,每年也就九、十、十一、十二这几个月最忙。难怪不少人挤破脑袋想进采购站,一年忙上几个月,高峰期再请些临时工,其余日子清闲得很。每个月把收上来的棉花送到旧街打包厂,把平时收购的“131”品质的棉花转手变成“133”,中间的差价,我不说你也明白。</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采购站和供销社关系很好。除了是一个系统,还有另一层渊源:供销社主任的女儿也在站里上班。大忙季节,供销社常把一辆破旧的货车借给我们,由站里一位部队转业的职工负责开车,倒也省了不少开支。</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平时的工作其实蛮有情趣。大家一起干活,说说笑笑,相互调侃。除了打扫堆垛边的杂草,就是侍弄站里自己开的那片菜地,种些大宗的时令蔬菜,自给自足。</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化生活是单调的。晚上只有一些“半边户”留在站里,男男女女凑在一起打扑克,输赢就在脸上贴纸条,有时也赌几根香烟。为了一两根烟,争得面红耳赤。现在想起来,也真是蛮好玩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在采购站待的时间不长,也就一年多。临走前,郑书记看上了我手上那块台湾产的双狮全自动日历走私表,好说歹说,最后二十块钱还是卖给了他。</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虽然在采购站日子短,但大家缘分不浅。后来他们到县城开会或办事,总要找机会一起坐坐。时间长了,有些人的名字已经记不清,但那面容和神态,却深深地烙在记忆里,怎么都抹不掉。</span></p> <p class="ql-block">【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类同,请勿对号入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