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因为驻村,我去广阔天地的时间很多。春节过后,沉睡了一个冬天的田野开始被春风唤醒,群山褪去冬日的一袭暗色长袍变得明亮朗润,山野中各色花事此起彼伏,花儿像商议过般你方唱罢我登场,甚至有时这端山桃花还来不及结束唱腔,那端樱桃树已经咿呀着粉墨登场了。经历过一个冬天的寂寥之后,山间的植被被春风呼唤着争先恐后登场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曾经浅薄的以为植物该是喜欢群居的,一来山中寂寞花草凑在一起热闹点,二来群居能更好抵御春日来势浩荡的风,直到我看见路旁的这树梨花。遇见时它在进行一年之中最隆重的一次盛放,与山中其他花儿选择群居不同,它在进行一棵树的独舞,每根枝条上开满了白色的花朵,每朵花的周围都有嫩绿色的叶芽在旁扶持,树枝上空流云被风簇拥着裙裾飞扬,美的如宫崎骏的漫画。若以花喻人这棵树让我想起了陶渊明,它有一颗隐士的心,不求闻达,安守故土。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小区外步道的绿化带最近升级改造,有工人将花树的枝桠砍下丢弃在路旁,我呢,想想自己一言难尽的养花技艺,再想想这些含苞待放的花草在盛放前夕如此潦草落幕也为它们遗憾,我便收拾整理些枝条带回家水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世间美的东西应该自带神性的,山间满山的连翘,坡上露珠披身的青草,柳枝的嫩芽,各种的花树,每一种都美的如此相似又各有不同。今年春季我尝试不少花草水培后发现,即使用同样的温度、同样的方式,经过水培后山野之花开花时间最长,果树花儿次之,而常见的花朵时间最短。最近我花瓶里的黄刺玫数天后还自顾自的灼灼其华,看来花事确如人事,山野之花生长条件贫瘠艰苦却磨练了它的意志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某天和好友在一个公园散步,公园处在修建未完结状态,有工人还在施工中。一墙之隔的公园外废弃不用的老房门口盛放着几树日本早樱,黑黢黢的树身可以看出树龄不小了,若身处闹市它们该引来多少赞美与瞩目,可现在它们开的如此灿烂又如此寂寞。不过花儿没有人类这些浅薄的心思,它只遵循作为花的使命,不因无人看顾而妄自菲薄,努力生长,盛大绽放。我将坐标放在读过的文学作品中,这几株花树好像迅翁笔下的车夫,也要映照出我袍子下的“小”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村中树上鸟窝颇多,与人要有个窝同理,都是衔草于老树之巅,结巢于风雨之际,抵御外界风雨的一个场所。冬日里树上枝叶褪尽后我曾经仔细观察过鸟窝,很难想象鸟儿如何衔微木以筑巢,这些枝桠长短粗细如此适配,兼顾实用性与美观性共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这几日阳光晴好,宜劳作,宜筑屋。在我为鸟儿的生存智慧感叹时,一场关于鸟巢的乱修乱建与强行拆除开始了。村中的高压线不知何时被一窝喜鹊视为福地在此建起一方洞天福地,准备躲进小窝成一统管它春秋与冬夏了,今天便有工人来拆除这片违章建筑,拆除过程中屋主喜鹊围着自家窝盘旋上下,与施工人员进行了无效交涉。我的想象力有限,不知道在喜鹊的认知里如何看待这起强拆现象?看来果然选择大于努力,选择空间首先错误了,其后艰苦卓绝的努力也就不值一提了。动物筑巢如此,我们的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谁都不能置身生活之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佛家认为山花野草皆说般若,田野还没有展露笑颜,山野中的各色野菜却已领受了神启,开启了新一年的蓬勃与生发。茵陈应该是最先振作精神上场的,其后荠荠菜、苜蓿等等作为第二梯队上阵,接下来接过接力棒的就是香椿和灰灰菜了,其间花椒芽会作为助兴嘉宾也参与其中,等到四月底洋槐花香气弥漫山谷时,山野所能给予人类舌尖上的关爱达到了顶峰,这样的一日三餐,明明不过粗茶淡饭,却因为山野间草木加持有了别样滋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结尾时海子的诗不请自到,“活在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 ”。若健康平安的活着,四季层叠荣枯有时,可以遇见并呼应世间种种美好,生而为人,我很幸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