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昵称:布衣江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号:461164</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古人说“杏花消息雨声中”。一过春分,我就在深圳的暖阳里,掐着指头,算起日子来。什么日子?当然是三千公里外,那三万多亩杏花的动静。等那些枝桠,在伊犁河谷的阳光里,一粒一粒,悄悄地,鼓胀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掐好了日子,赶在清明放假前飞到了乌鲁木齐,在机场与姐姐、姐夫、妹妹汇合,便开始了这场蓄谋已久的北疆租车自驾行。第一站去了赛里木湖。四月初的赛里木湖,冰面还没完全化开,蓝莹莹的,像一块半融的宝石。湖边的草还是黄的,风是凉的,水冷得扎手。但那种辽阔的寂静,已经让人把心放平了。我们没有久留,因为心里都惦着杏花,赛里木湖年年都在,杏花可不等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赛里木湖往新源县开,经过果子沟大桥,弯道一个接一个,我系着安全带,紧抓着扶手,时不时叫一声“不急,慢点开”。其实,心里都知道,哪有不急的呢?万一赶上一场大风,花,就没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终于到了那拉提杏花谷。进入景区,一眼望去,山坡上一片粉色的杏花在蓝天下开得如梦如幻。我们迫不急待迎了过去。此刻,草原初醒,杏花盛放,人间温柔尽在此间。我们走走、停停、拍拍。云赶来了,阳光赶来了,多年的念想也赶来了。云一点点飘逸,阳光一点点燃亮,念想一点点召唤:来吧,都来吧,来看一场天荒地老的花开,看一段倾尽天地的繁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眼瞅着就要爬到山顶了,奈何姐姐体力不支,我和妹妹只好陪姐姐一同退回到山脚的凉棚,买了瓶酸奶,一边休息,一边与卖主聊天。得知他是四川人,父辈是建设兵团的老兵。今天他的妹妹带着母亲也在沟里赏杏花。说着他掏出手机,让我们看他拍的照片。好多,都是杏花,从含苞到初绽到盛放到凋落,一张一张,塞满了整个屏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酸奶刚喝完,先生就打电话说沟里的杏花美翻了天,再不上去,他们就不等了。于是,鼓足勇气重新出发。这次不贪捷径,老老实实沿着栈道往上爬。大约半小时功夫,终于爬到了顶点。站在高处,起伏的山地,和缓、平整的山谷,漫山遍野的粉白,与远处洁白的雪山,脚下嫩绿的草地,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处游人不多,都在拍照、惊叹。在道沟边缘处,我看见一道铁丝网,不高,像是牧民用来拦牲畜的,但有一处被人压低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翻了过去。铁丝网那边,是一个缓坡,没有栈道,没有游客,只有几匹马,低着头,自己放牧自己。草绿得发亮,像刚被水洗过。杏花开得正好,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热闹,而是一树一树地立着,安安静静,却每一朵都开足了精神。我走进去,脚下的草地软得像踩在毯子上。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带着凉意,又被阳光烘暖了。马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吃草,似乎对我的闯入毫不在意。那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花开、花落的声音。我席地而坐,任阳光穿过花的缝隙,筛到我的脸上。忽然想起在西藏看桃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在雅鲁藏布江边,找一处没人的地方,坐下来,将自己放空,什么也不想。这不是孤独,更不是寂寞,是那种可以和天地单独待一会儿的奢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知坐了多久,姐姐打电话说,她和妹妹已经回到游客中心了。这才惊觉时间已经不早了。虽然太阳还高挂在天上,但温度明显降了下来。风起时,落花也不再是零零星星,而是一片片“簌簌”有声,像天女散花,整个山谷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这哪里是凋零啊,分明是一场盛大的馈赠。忽然明白,为什么人们要千里迢迢来这里看杏花,这里的杏花不似江南“杏花微雨”般温柔娇羞,它可以在草原上奔跑,在山脊和山坳中撒野;可以一夜之间铺天盖地、粉白滔天;也可以一个转身,便凋得七零八落,轰烈得六亲不认。那又如何呢?我总想,杏花的好处,不仅在开的时候,更在落的时候吧。花落之后,青杏初结。苏东坡写得好:“花褪残红青杏小。”小小的,青青的,藏在叶间,等着一日日长大。待到六月,那些小小的果实会变成金黄的杏子,甜了南来北往的客。花有花的事,果有果的事。生命就是这样,一环扣着一环,从不等待,也从不辜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离开的时候,风还在吹,花瓣还在落。回头再看一眼那片粉白相间的山谷,铁丝网那边,那几匹马应该还在吃草吧。卖酸奶的小伙儿,大概还在给下一个游客看手机里的照片。想起三国时的董奉,他为人治病不收钱,只让病愈的人在山上种杏树。年复一年,杏树成林,“杏林春暖”便成了医者仁心的代称。如今的吐尔根,何尝不是另一片杏林?只是这里治愈的,不只是身体的疾苦,还有困顿一冬的心情。而凉棚里那个四川小伙儿,以及他们的父辈,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种杏人”?他们把自己的根扎在这片土地上,种下树,养下羊,把异乡过成了故乡。人这一辈子,有些地方,来过了,就再也忘不掉、甚至离不开了。不是因为风景有多美,而是因为在那个地方,你刚好放下了些什么,又刚好带走了些什么,或种下了些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