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恒岳丹青”山水展在大同市美术馆启幕,名字起得真好——恒岳,是北岳恒山,是大同人骨子里的山势与气魄;丹青,则不只是颜料,是心绪的沉淀,是笔锋游走时那一口不散的气。展厅入口处的海报上,墨色淋漓的山水作底,山势层叠而起,云气在峰腰游走,仿佛一掀帘子,就能听见松风穿谷。大同市美术家协会与市美术馆联手搭台,不是为捧一人之名,而是让这片土地上的山魂水魄,借画笔重新呼吸一次。</p> <p class="ql-block">叶锋其人,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沉静的劲儿。师承有脉,笔下有根,不追浮名,却年年在重要展事中露锋芒——2021年《云起恒岳》获山西山水画展优秀奖,2023年《雪岭千寻》入选全国中国画作品展,到今年新作《春壑鸣泉》又在“恒岳丹青”展中压轴亮相。简介页背景那抹淡青远山,并非装饰,是他三十年来伏案调墨、登高写生、对景忘食的缩影。他画里的山,不单是形似,是恒山晨钟未散时的清冽,是云林寺檐角挑起的一线天光,是黄土坡上老农抬头望山时眼里的那份笃定。</p> <p class="ql-block">展览开幕那日,我在《太行云壑图》前驻足良久,忽觉肩头一轻,转头便见叶锋老师笑着站在我身侧。他穿一件素灰夹克,袖口微卷,手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赭石色。我们没多寒暄,只并肩看了一会儿画——画中一道飞瀑自崖间劈开青黛,水痕用淡墨反复皴擦,竟有声可闻。他忽然说:“山不说话,可你若静得下来,它就肯把年轮、把风向、把雨落几寸,都悄悄画给你看。”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恒岳丹青”四字,原不是展览名字,而是一句心诀:以恒山为师,以丹青为信。</p> <p class="ql-block">展厅尽头那面红墙前,人渐渐聚拢。有穿牛仔外套的年轻人踮脚细看题跋,有系花纹领带的中年人指着山径小道轻声讲解,还有穿粉色外套的姑娘掏出本子临摹远山轮廓。画前合影时,没人刻意摆姿,只是自然地靠近,像一群偶然在山口相遇的旅人,被同一片云、同一道光牵到了一处。那幅主展画作《恒岳四时图》正悬于中央——春山如笑,夏木苍润,秋岭明净,冬岫含远。四时流转,山色不改,人影往来,笔意长存。</p> <p class="ql-block">午后阳光斜斜切进展厅,在《雪霁恒岳》前投下暖光。三位观者立于画前,静默片刻后相视而笑。中间那位穿黑西装的先生掏出手机,不是急着拍照,而是调出相册里去年冬日登恒山拍的实景照,与画中雪岭比对着看。旁边穿蓝夹克的青年笑着指画上一处崖缝:“老师,这儿的苔痕,是不是您去年雪后在千佛岭写生时记下的?”叶锋点点头,没说话,只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画框边缘——那动作,像在抚平一段山风,又像在确认:山还在,笔未老,人未远。</p> <p class="ql-block">红墙、画作、男士、典雅——这些词落进现实里,不过是午后展厅的一隅寻常光景:一位穿深灰西装的先生驻足于《云门松影》前,背影微倾,似在听画中松涛;另一位戴黑帽、穿卡其背心的青年倚着栏杆翻画册,页角已微微卷起。他们之间没交谈,却共享着同一片寂静。那寂静不是空的,是墨未干、山未远、心未倦的余韵。恒岳不言,丹青代语;山在纸上,也在人心里,年年岁岁,静待有心人,轻轻一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