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哑快递哥】

阿牛

　　下午三点钟958医院的手术结束，走到医院门口，没有看到有出租车。于是打了个网约车，去建红家。

今天到江北，除了做手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昨天点点编辑把《医中有诗意》稿件三审终稿电子版发给我，要求清明节后就把“序言”“后记”返回出版社，好早点上机印刷装订成书。我在医院打字室打印装订了几本，今天出门时就背着，准备送到仁德老师、万老、建红姐手上，请三位诗词名家帮我的打油诗集各写一篇序。

建红姐正好在家，渝北朗香郡离江北观音桥也不远，我就直接登门，把书稿送上。仁德老师住在万科四季花城，也属渝北，但靠近北碚了，距离不近。万老师家则住在渝中区解放西路。二老在建红家一北一南两个方向，不能顺道兼顾，怎么送呢？

想起了“闪送”。“闪送”是快递跑腿服务，下单后小哥上门取件，骑摩托车直接送到收件人手上，快捷方便，主城区内送件一小时内多能送达。自从老婆教会我后，我用过几次，累试不爽。

就坐在建红姐家，边喝茶边点击手机下单，先给仁德老师送。才五六分钟就听到门铃响，快递小哥来得好快，估计就潜伏在小区附近的。

门一打开，见快递小哥真的是个小哥，稚气的脸上带着笑，有没有二十岁都难得说。戴头盔、穿蓝色冲锋衣，全套的“闪送”平台制服。

我把书稿放进塑料袋递给小哥，他却不走，对着我和建红咿咿呀呀，连比带划。我们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快递小哥是聋哑人！他要什么呢？哦，要取件码。我忙返回院子，把茶几上的手机取来，翻出取件码让他过目。他听不到我说啥子，他也说不出他的意思。好在我们都不笨，能猜得出意思办得了事。

小哥走后，我对建红说“我本来还想把给万老师的书稿也交给小哥，让他一个人跑，做成两单业务。可是他听不见又说不出，没法沟通啊。”

建红说“万老陈老，一南一北，不在一个方向啊。我们另外再喊一个闪送小哥吧。”

再下一单，这回上门的不是快递小哥，是位快递大叔，能说会道，取了件就跑。

我和建红姐喝茶聊天，在手机上看着快递小哥、快递大叔飞奔的轨迹，离我们渐行渐远，距陈老万老越来越近。我不由感概，现在的物流真是方便，以前要办妥这两件小事，得大半天时间，甚至一天时间就没了。现在花三四十块钱，就成了大爷，雇小哥、大叔为你跑腿，比自己打车还省钱，关键是节省了宝贵的时间。快递小哥、大叔也以自己的勤快，收获了一日三餐。各得其所，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见闪送小哥的轨迹到了陈老住的四季花城小区，我给陈老打电话，陈老说他在小区外面餐馆吃饭，过十多分钟回家。

陈老一个人住，不自己做饭，一日三餐都在外吃，时间全用在写作上，我为此还写过一首诗:

【七律•仁德老师诗说不会做饭】

柴米油盐酱醋茶，

日常俗事困名家。

未闻杜圣饭能煮，

莫笑李仙钱乱花。

绕灶凡夫江里鲫，

擅文奇子苑中葩。

大材用在诗词上，

史册千年犹记他。

我给陈老说“您注意接听电话，小哥上门找不着您，会给你打电话的。”快递员都是这么操作的。

给陈老的电话才挂上，我突然发现一个严重问题，这位快递小哥是聋哑人，打通了电话，也没法交流呀。我都想像得出那场景: 陈老正在餐馆吃饭，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却只有咿咿呀呀声，不知道啥意思，或许是打错了吧。陈老挂断电话。电话又来，还是如此，问题解决不了。即便陈老猜出是快递员来电，对聋哑人说话，他也听不见啊。这可如何是好？

我马上又给陈老打电话，告诉陈老“快递员是个聋哑人，电话交流有障碍，您多担代哈。”

陈老很豁达，有同情心“哦，快递员是残疾人啊，挺不容易的，让他把书放在我家门口即可，我吃完饭回去取。”合情合理，正常应该是这样操作的。

我给快递小哥打电话，果不其然，问题来了，小哥的电话设的语音回复“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发短信。”小哥徒有电话，却不能接听，只能发短信，通过文字交流。我赶紧编条短信发给小哥“小伙子，收件人在楼下吃饭，10分钟后才能回家。”

连发两遍，小哥没有回复，不知道他收到没有。只看见小哥的轨迹在小区内几栋楼中绕来绕去，像小老鼠钻进迷宫一样，这条路不通，换条路又走。唉呀，我和建红看着都着急。

半小时过去了，小老鼠还在手机迷宫里转。我又给陈老打电话，陈老说“快递员与我联系了，我短信告诉他把东西放在门口。他短信回复要什么取件码。”

唉呀，又是我的失误！这种点对点快递跑腿业务，与普通寄信寄物品不一样，不是把东西往门口一放就可以走的。为了保证安全，平台会自动生成两组数字，寄件人交付物品时出示寄件码，收件人收件时也要出示收件码，快递小哥把密码输入平台，这单业务才算完结。我虽然给陈老微信发送了邮件链接，但陈老以前没有使用过这种业务，不知道点击进去找取件码。若是快递小哥与取件人面对面，那一切都简单，小哥拿过手机来，帮着操作一下就能决了，即便是听不见说不出的聋哑人也不碍事。可现在隔空喊话，两头不着边际啊。送快递，这么简单的工作，对于聋哑残疾人来说，无形中却有巨大的障碍，这碗饭也不好吃啊。

我电话里把取件码说给陈老听，怕陈老记不住，又用微信发了过去。

建红在一旁干着急，建议我“你让陈老告诉你在哪家餐馆吃饭，你再告诉小哥，让他把东西送到餐馆。”

我说“不好，陈老在街边小店吃饭，一个聋哑人通过我这个中间人的描述，去大街上找个从未谋面的人，更费事了。我们等等看，陈老和小哥都是聪明人，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我和建红喝口茶看一眼手机，看一眼手机喝口茶，看小老鼠在迷宫里转，着急也帮不上忙，得靠小老鼠自己找到正确的路。

这时，电话响了，是给万老送货的快递大叔打来的“取件人不在家，你确定是十四号屋吗？”

我说“不是十四号，是四号。是我填错了？还是你看错了？你去四号屋，取件人在家的。”

大叔没挂电话，几秒钟后我听到了电话里万老开门、取件、道谢的声音。你看，闪送快递其实很简单，很方便，对于普通正常人来说。残疾人做同样的工作，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不容易啊。

终于，迷宫里的小白鼠不再移动了，陈老微信说“已收到。”

我回复陈老“有劳陈老了[抱拳][抱拳][抱拳]。快递员是位聋哑残疾人，做这份工作也挺不容易的。”

陈老回复“已给他好评，可惜错过几分钟没见到，不然为他写篇小文。”陈老爱心满满，向来如此，当记者多年养成的习惯，为弱势群体发声。

我也舒了一口气，在平台上为这位勤快的聋哑快递小哥打赏十块钱。想一想，打少了，再打赏一次，却不行了，跳出弹幕“你已经打赏过，不能再打赏。”

过了几天，再见到建红时，建红说“那天那位聋哑快递小哥，工作真不容易，稚气乐观的样子让人难忘，若多了解一些可写篇文章了。”

我说“陈老也有此想法，你们都是爱心人士。我通过订单查了小哥的资料，小哥姓冉，入职才二十多天，平均每天只接到五六单业务。另外那位快递大叔，平均每天接二十单以上。聋哑残疾，对小哥的工作影响很大的。”

祝小哥工作越来越好！下次送快递还找你。

　　2026.4.8，阿牛于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