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听烟火软,樱落暮春闲

云影心湖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昨夜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停了。清晨,窗帘缝隙里,便漏进一道薄薄的晴光,惊觉春日的晨光总比我醒得早些。窗外的天还蒙着浅淡的灰,世界同我一般尚未完全清醒。懒在床上,耳畔传来楼下厨房研磨豆浆的细碎声响,是先生早起在准备早餐。我就这样静静躺着,听着,是烟火人间最踏实的韵律。世间万物尚且朦胧未醒,已有一人为寻常烟火悉心操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阿焦说得极好:“睡在床上听到厨房的忙碌是一种幸福,在厨房忙碌为还在睡觉的人也是一种满足。”我在这头枕着三餐暖意,满心皆是安稳幸福。却不知他在那头,是否也觉这份忙碌里藏着满足。</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楼走进厨房,翠绿的凉拌黄瓜、白胖胖的热馒头、水煮鸡蛋已摆上桌,豆浆在锅里咕嘟着,再过几分钟就好。我坐在餐桌前剥鸡蛋,抬眼瞥见窗外晚樱正纷纷扬扬飘着,小区里的茶花也落了一地,绿地里翠深红浅,暮春的气息已经漫了出来。忽然想起那句旧词:“昨日花开今日落,得意春风且行乐。花开花落年年春,行乐年年非旧人”,心里一动,转头同先生商量:“吃过早饭,我们去斜塘河那片樱花林看看吧?”他笑着点头应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去往公园的路上,香樟树的树冠已经长得繁茂极了,“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暮春的香樟一日一番新色,青黄、翠绿的叶子深浅交叠,晕出清浅柔和的光晕。细碎的香樟花藏在叶间,漫出若有似无的暗香,淡淡萦怀。园林工人正操作着割草机修剪草地,机器的轰鸣声里,浓郁的草香漫溢四周,是独属于春日的清鲜气。</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时已是暮春,多数春花都已谢了,入目皆是清清爽爽的新绿:构树枝头冒出毛茸茸的嫩芽和花序,野豌豆苗缀着紫白色的小碎花,新栽的绣球苗抽着青嫩的新叶,枇杷坠着点点青果,青梅也饱满圆润。四月已经过半,春的花事到了尾声,再过月余,青梅、枇杷、杨梅、樱桃就要依次熟了,春去了,夏的甜意已经在路上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到樱花林时,只见那片关山樱一半还在枝头盛放,一半已经随着风簌簌飘落。晚樱总等早樱谢尽,才慢悠悠展颜。还记得清明假期来时,它们正开得铺天盖地,重瓣的花朵层层叠叠,繁复饱满,挤挤挨挨坠在枝头,每一朵都像个小小的绣球,沉甸甸压弯了枝桠。一簇簇粉红的花团从翠绿的叶片下探出头,微风轻拂,花枝轻颤,似温柔致意。这晚樱不似早樱那种清清爽爽的粉白,是更深更浓的色泽——深粉、玫红,甚至带着点紫调,“胭脂用尽时,桃花就开了”,可这晚樱的颜色,倒比桃花更像揉了千重的胭脂,宛若晚霞染枝。</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惜春常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暖风催着花事走,这樱花从盛放荼蘼到满地残红,也不过十来天的光景。今日再见,开时肆无忌惮,落时也潇潇洒洒:风过林梢,万千花瓣簌簌而下,落在草地上,被风卷着堆在马路边、树根旁,宛若一席粉锦。等这最后一批晚樱落尽,春也就真的老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春老去又有什么关系呢?它只是把未完的故事,交给了夏。青梅会黄,枇杷会甜,樱桃会红透枝头——那是春天留给夏天的信物,也是时光写给我们的情书。指尖捻着片刚捡的晚樱花瓣,粉里带点浅紫,像揉碎的晚霞。我想,明年这个时候,樱花还会再开,而我们还会再来。那时春光依旧,花事依旧,只是你我,又老了一岁。但老去又何妨?能与所爱的人一起看花开花落,便是岁月最好的馈赠。</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和先生拍了许多照片,转身沿樱花步道往回走。鞋底踩着落地花瓣,软乎乎的,连脚步都跟着轻了几分。有花瓣落在他肩头,我伸手去拂,他转头时笑,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暮春的阳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口袋里收了几朵完整的晚樱,”他说,“回家夹进笔记本,这暮春的温柔,就能存很久很久。”我望着他肩头残余的花瓣,回应道:“那我要把今日这些细碎的好——花瓣沾肩的轻,并肩慢走的缓,都写进美篇里。这便是属于我们今天的小确幸。”</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