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州赤沙梁氏宗亲联谊会广东省内以及外省国外代表举牌步入会场(之七)

岁月如歌

<p class="ql-block">四月十八,化州的风里都带着荔枝花的甜香。我早早就到了星河国际假日酒店,站在大堂外的红毯边,看一辆接一辆的中巴缓缓停稳——车门一开,红衣如潮水般涌出来,手里举着的旗子在阳光下翻飞,像一簇簇烧得正旺的火苗。广州、东莞、深圳……连远在马来西亚、澳洲的宗亲也来了。我摸了摸自己胸前那枚小小的赤沙梁氏徽章,指尖微热。十年了,从最初十几个人在祠堂门口商量着挂块木牌,到今天满眼红衣、满耳乡音,连空气都沉甸甸的,压着血脉的分量。</p> <p class="ql-block">上海来的几位宗亲一落地就整队,红衣齐整,旗面绷得笔直。“上海梁氏宗亲总会”几个字烫金映着光,龙纹盘在旗角,不张扬,却自有筋骨。我上前帮他们扶了扶旗杆,其中一位老师傅笑着拍拍我肩膀:“赤沙的根,上海的枝,风一吹,叶子都往一个方向晃。”我没接话,只点头,心里却想起小时候在山尾村老屋檐下,阿公讲弼公从江西挑着书箱过梅关,一路南下,落脚化州,水田边扎下第一根桩。</p> <p class="ql-block">澳门来的队伍走得慢些,但步子稳。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澳门梁氏宗亲会”几个字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他们经过我身边时,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朝我点头,我认出他T恤领口露出的刺绣——是赤沙梁氏老祠堂门楣上的云纹。原来去年修祠,他专程从澳门回来捐了工钱,还带了澳门师傅的手艺,给新雕的梁柱补了三处旧纹样。</p> <p class="ql-block">弼公的故事,我从小听烂了。可今天站在酒店大堂那幅手绘族谱长卷前,再看“梁弼,字子羽,北宋宣和年间任化州判官”一行小楷,忽然觉得那不是纸上的墨,是渗进泥土的雨水,是赤沙水田里年年拔节的稻秆,是九百多年间,一千多个村庄、四十七万人,用脚步踩出来的路。</p> <p class="ql-block">四川来的那位女士举着横幅,手臂挺得笔直。红布上“四川梁氏宗亲总会”几个字刚劲有力,她额角沁汗,却始终没松手。我递上一瓶水,她接过去时笑了笑:“我们那边山高路远,可族谱上写得清清楚楚——‘自粤化州赤沙出’。认祖,不看路多长,只看心往哪摆。”</p> <p class="ql-block">东莞宗亲的横幅挂得最高。金色龙纹在红底上盘旋,像要腾空而起。他们那位领队大哥,我认得——十年前联谊会刚成立时,他开着皮卡,从东莞拉来两箱锣鼓、一捆红绸,人还没下车,就喊:“赤沙的兄弟,锣鼓响了,根就醒了!”今天他脖子上还挂着那条褪了色的蓝挂绳,证件牌晃在胸前,像一枚老银扣。</p> <p class="ql-block">玉林来的那位兄弟,举标牌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珠。他告诉我,珠子是祖屋老梁上拆下来的木头磨的。“玉林那支,是巨材公的后人,分出去时,带了一截赤沙的桑木做船桅。”他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酒店大厅那棵新栽的化州橘树上——树干还裹着草绳,枝头却已爆出嫩芽。</p> <p class="ql-block">阳江的旗子一进场,就有人跟着哼起雷歌调子。几位老伯边走边打拍子,红衣袖口翻飞,像一群掠过水田的白鹭。我小时候在赤沙村口听过的调子,今天在化州城里又响起来了,调子没变,只是唱的人,从田埂换到了红毯。</p> <p class="ql-block">加拿大来的几位抱着孩子进场,孩子手里也攥着一面小旗。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仰头问我:“叔叔,赤沙是不是有龙?”我蹲下来,指着她旗子上的金龙说:“龙不在天上,在咱们骨头里——你爷爷的爷爷,是从这儿走出去的。”她似懂非懂,却把小旗攥得更紧了。</p> <p class="ql-block">粤港澳总会的标牌一亮相,周围就静了一瞬。藤县、粤港澳、还有几块我没看清字的牌子,齐齐举在红毯中央。风过处,龙纹在阳光下流转,像活过来似的。我忽然明白,所谓“根”,不是埋在地下的老树桩,而是所有伸向天空的枝桠,在风里认得出彼此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世界梁氏总会”的横幅拉开时,全场鼓声骤起。不是锣,是化州本地的竹梆——劈开青竹,晒干,绑上红布,一敲,声如裂帛。那声音不华丽,却直直钻进人心里,像弼公当年在判官衙门里批下的第一道公文,字字落地有声。</p> <p class="ql-block">福建来的两位,旗子举得低些,却最稳。他们说,族谱里记着“弼公祖籍赣县,而赣县梁氏,溯自闽中”。原来闽粤之间,不是隔着海,是隔着一页纸的厚度,一念就到。</p> <p class="ql-block">广州的队伍走过时,我下意识数了数人数——三十七个。十年前第一次聚会,广州来的是三个人,坐一辆旧桑塔纳,后备箱塞满荔枝和族谱复印件。今天他们坐的是大巴,车身上喷着“广化同源”四个字,红得耀眼。</p> <p class="ql-block">澳洲来的那位,把牌匾举得很高,上面“化州赤沙梁氏宗亲联谊会十周年庆典”一行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告诉我,澳洲分会去年建了线上祠堂,每天都有人点香、上传老照片、录一段乡音。他说:“香火不断,不在香炉里,在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贺州的标牌上,龙纹稍粗些,像山里人的手笔。他们说,贺州那支是南宋时随军迁去的,临行前,从赤沙祠堂香炉里掬了一把灰,混进行囊。今天,那灰早化进泥土,可贺州山坳里的梁姓祠堂,香火比化州还旺。</p> <p class="ql-block">阳江的旗子又经过一次。这次我听见他们唱的不是雷歌,是化州山歌的调子,词却换了:“赤沙水,清又长,流到阳江养稻秧……”原来乡音不是锁在喉咙里的,是长在脚底的——走多远,哼出来,还是那个调。</p> <p class="ql-block">我老家在江湖镇山尾村,祖上是从杨梅赤沙搬来的。阿公临终前,让我把一包赤沙的土混进他骨灰里。今天我悄悄抓了一小撮,撒在酒店后院那棵橘树根下。土一落,风就起了,卷着红衣角、旗角、还有远处传来的粤曲小调,轻轻拂过耳畔——原来所谓归根,不是回到某块地,而是听见风里,有无数个自己,在同时应答。</p> <p class="ql-block">拍摄/编辑:岁月如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拍摄地点:化州星河国际假日酒店大门口广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制作时间:2026年4月18日晚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