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河西村口

指尖在手机相册上滑动，那些照片大多是寻常日子的碎片：周末带孩子去公园时抓拍的笑脸，妻子在厨房煲汤时沾了面粉的侧脸，还有去年全家旅行时在海边定格的日落。我漫不经心地划着，直到一组缩略图突然撞进视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那是我和妻子的私房照。背景是我们卧室的米色墙纸，床头柜上还摆着她常用的那盏珍珠白台灯，照片里的画面尺度出格，这是应该另存在不宜共享的密码箱里。可是却赫然出现在家族微信群的相册里，群里有父母、有岳父母，还有几个爱嚼舌根的远房亲戚。

“怎么会……”我下意识地呢喃，指尖颤抖着点进群聊，确认那些照片真的就那样堂而皇之地挂在群相册的首页，底下已经有了两条未读消息的提示。是手滑误发？还是手机中了病毒？混乱的念头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我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删掉，趁更多人看到之前把这羞耻的痕迹彻底抹掉。

可手指刚按到“删除”按钮，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弹出一条“操作失败”的提示。紧接着，群里的消息阅读计数，飞快跳转，从2跳到5，又飞快地涨到10……我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浸湿了睡衣的布料。“来不及了……”一个绝望的声音在心里嘶吼，理智像被烧断的保险丝，瞬间崩裂。

我猛地从床头弹起来，攥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奥恼、羞耻、恐慌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失控的蛮力。我高高举起手机，朝着客厅光洁的瓷砖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我仿佛听到了自己神经紧绷断裂的声音。还不够，我又弯腰抓起手机，再次狠狠摔向地面，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屏幕碎裂的脆响，像是在撕扯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不到二十秒，原本光滑的手机屏幕已经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痕，那些裂痕像无数条狰狞的蛇，爬满了整个屏幕，连带着群聊里那些刺眼的照片，一起碎成了模糊的光斑。

“冷静！你冷静点！”

一声尖锐又急促的呵斥突然从身边传来，躺在一旁的妻子头发有些凌乱，眼里满是惊慌和不解，安慰着我。“你……你干什么呢？是不是又做梦了？”她打开灯，指尖碰到我冰凉的手。

我怔怔地看着她，又转头望向客厅的瓷砖地面——没有看见碎裂的手机，没有那组刺眼的私房照，手机好好地放在床头柜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溺水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

“我……我又做噩梦了。”我声音沙哑地开口。妻子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我汗湿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又梦见类似的？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总是做这种惊悸的梦。”她下床后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喝点水，缓一缓。梦都是反的。”

我接过水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着紧绷的神经。原来，那些让我歇斯底里的恐惧，不过是一场虚幻的噩梦。可这场梦太过真实，真实到我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回忆起摔手机时那种失控的疯狂，还有那种想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的羞耻。毕竟，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最珍视的隐私，有时就像手机屏幕一样，看似坚固，却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碎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