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朝政的美篇

羅朝政

<p class="ql-block">一篇被紧急追回的新闻稿</p><p class="ql-block"> “真实是新闻的生命”。</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从事新闻报道工作三十多年来,始终恪守的人生信条。而军旅之初,那次紧急追回已发出的一篇新闻稿的经历,让我对这句话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更将其奉为职业生涯中,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p><p class="ql-block"> 那还是1981年“八一”建军节前夕,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文工团来到我们铁道兵部队慰问演出。团宣传股长当即安排我,尽快将这场暖心的慰问活动报道出去。此时,我刚从基层连队调到团宣传股从事报道工作不久,平日里多与基层官兵打交道,和地方单位鲜有往来。接到任务后,我不敢怠慢,立刻在心里拟定了采访计划:先是采访文工团负责人与演职人员,了解演出筹备与参演的始末,再采访部队官兵,记录大家对这场慰问演出的真切感受。</p><p class="ql-block"> 半天的采访匆匆结束,我整理好采访笔记,在脑海中反复构思文章框架、打磨行文措辞,连夜赶写出一篇数百字的新闻消息,又把稿件认真誊写了一式三份,准备分别投往《铁道兵》报、新疆军区《战胜报》与《新疆日报》。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通讯条件远不如现在便捷,所有稿件都只能通过邮局寄送。第二天一早,得知股里有位干事要前往库尔勒市办事,我便委托他帮忙,将三份稿件一并投递到市邮局。顺利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觉一身轻松。</p> <p class="ql-block">(图为作者(中)与团宣传股报道组的同事们一起研究新闻写作)</p> <p class="ql-block">  股长见我一脸疲惫,笑着打趣:“小罗,昨晚又开夜车赶稿了?”我连忙上前汇报,说已完成文工团慰问的采访,稿件也连夜写好并寄出。股长夸赞我做事利落出手快,随即让我把初稿送去他办公室,他正为团政委撰写部队政治教育提纲,打算把地方文工团慰问官兵这件事,作为军地双拥的典型案例写进提纲里。</p><p class="ql-block"> 没过多久,股长便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罗,你这篇稿子整体写得不错,事件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晰,文字也干净利落,但有两处常识性错误,今后采访、写稿一定要仔细核实。其一,前来慰问的是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文工团,并非库尔勒市文工团,库尔勒只是巴州下辖的县级市,二者行政级别全然不同;其二,你文中写女高音歌唱演员阿依·古丽带病演出,上台前注射了80万单位青霉素,据我了解,临床上根本没有这么高剂量的青霉素针剂。”</p><p class="ql-block"> 我连忙辩解,说文工团团长告知,阿依·古丽当时打了两支40万单位的青霉素,我只是把剂量相加,想让她带病演出的形象更深动一些。股长听后神情变得严肃,郑重地告诫我:“文字写作,尤其是新闻报道,绝不能犯这类常识性低级错误,更不能为了效果刻意加工。新闻写作的五个‘W’——何时、何地、何人、何事、何故,必须精准无误、分毫不能偏差。”股长本就是新闻干事出身,对新闻工作的原则与要求烂熟于心,这番话,字字句句都砸在了我心上。</p><p class="ql-block"> 我当即向股长作出深刻的口头检讨,而当下最紧要的,就是立刻把已经寄出的稿件追回来!可当时通讯极为落后,根本联系不上帮忙寄稿的干事,他搭乘团机关的顺风车前往库尔勒,如今已过去两个多小时,稿件想必早已投入邮筒。我拿出军人雷厉风行的作风,立刻向股长请假,转身朝着市邮局飞奔而去。</p><p class="ql-block"> 部队驻地距离库尔勒市区有七八公里路程,抬头看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多,我必须赶在邮局十二点下班前追回稿件。新疆的夏季,早晚温差悬殊,可正午时分依旧骄阳似火,地面热浪滚滚。按照部队纪律,军人出营区必须军容严整、着装规范,我顶着烈日一路疾行,汗水很快浸透了军帽与上衣,又累又热又渴,几乎喘不过气。可等我气喘吁吁赶到邮局时,还是晚了一步,邮局早已大门紧锁,门口的提示牌标明,下午两点才会上班。</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满心的失落与疲惫涌上心头,我甚至萌生了退堂鼓:反正州与市同属一个行政区,青霉素剂量也只是数字相加,不过是常识性疏漏,又不是政治错误,即便见报也不会造成恶劣影响,稿件既然已经寄出,不如顺其自然。可转念想起股长的严厉批评,想起新闻工作的初心与使命,新闻来不得半点虚假与想当然,一旦失实,党的宣传工作就会失信于民,更无法很好地发挥鼓舞人、教育人的作用。这两个失误,从来都不是小事,我不能为了追求上稿率,违背新闻的初心,哪怕最终稿件无法刊用,也一定要把“带病”的稿子追回来!</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市面上没有矿泉水,也没有随处可见的小吃店,我只能忍着饥渴与疲惫,孤零零坐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等待下午上班。盛夏酷暑里,烈日当头、口干舌燥的煎熬,至今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p><p class="ql-block"> 终于盼到下午两点,邮局大门缓缓打开,我立刻冲到值班柜台,向负责人说明来意。可那位维吾尔族女干部的一句话,给了我当头一棒:“我们有规定,没有单位开具的证明,不能帮你取回信件,这是原则。”我再三恳求,对方却始终坚守规定、毫无让步之意。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返回团机关政治处开证明。</p><p class="ql-block"> 或许是天意眷顾,刚走出邮局大门,我就偶遇了给团首长开车的司机小鲜。他是我同年入伍的战友,更是同乡,咱俩私下关系不错,当天他开车来市里办事,下午团首长开会无需用车。我连忙拉住他帮忙,搭车往返营区与市区,开好单位证明后,再次赶回邮局,一番周折之下,终于成功追回了那三份稿件。</p><p class="ql-block"> 一下午的来回奔波,虽疲惫不堪,我却心里踏实。回到单位,我立刻重新修改稿件,逐字逐句核对细节,经股长严格审阅后,才再次将稿件寄往三家报社。不久后,这篇历经波折的慰问部队的新闻稿,先后刊登在《铁道兵》报《战胜报》和《新疆日报》上,《新疆日报》还特意加了编者按,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评价。</p> <p class="ql-block">(图为作者下基层连队采访途中在库尔勒香梨园留影)</p> <p class="ql-block">  从部队宣传岗位,到转业后任职央企宣传部,再到后来成为产业报记者,我从业四十多年,深耕新闻报道三十余载,先后采写消息、通讯、报告文学、散文等稿件数百篇,而每一篇稿件、每一个文字,都经得起时间与历史的检验。因为自那次追稿经历后,我始终铭记:真实是新闻的生命,这道红线,我从未触碰,也永不会逾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