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贯诗文-乌蜀钟灵-柳村文脉

千年柳村-柳贯故里-（1200多年）

柳贯诗文之乌蜀山麓·柳村 摘要 柳贯为元代“儒林四杰”之一，一生诗文渊深，乡居情结尤为浓厚。其故里位于元代婺州路浦江县通化乡胡塘里，即今日浙江省兰溪市横溪镇柳村。柳村地处乌蜀山（蜀峰）南麓，山水环抱，风物清幽，既是柳贯出生、成长之地，亦是其晚年归隐治学之所。柳贯文集中大量诗文以乌蜀山、柳村及周边山水田园为描写对象，既记山川形胜，亦叙村居幽情，更寄寓其人格志趣与家国情怀。本文以《柳待制文集》为核心文献，结合宋濂《柳先生行状》、黄溍《柳待制墓表》、戴良《九灵山房集》相关记载及柳村新出唐代柳氏墓志，系统梳理柳贯笔下乌蜀山与柳村的自然环境、人文景观、乡居生活与家族渊源，考证地望沿革，阐释诗文内涵，揭示柳贯故里山水与其文学品格、精神世界的内在关联，为元代浙中文史研究与柳贯生平考证提供更为扎实的文献与实物依据。 关键词：柳贯；乌蜀山；柳村；故里诗文；元代文学；通化乡 一、引言 柳贯（1270—1342），字道传，号乌蜀山人，元代婺州浦江柳村（今属兰溪横溪镇）人，官至翰林待制、兼国史院编修官，与黄溍、虞集、揭傒斯并称“儒林四杰”，为元代中期文坛宗师与理学传人。其学术师承金履祥、方凤等宋遗民大儒，学问淹通，于经史、礼乐、律历、诗文、书法无不精擅，文风沉郁舂容，气度宏深，上承宋儒文脉，下开明代文章之盛。 柳贯一生行迹，虽曾为官南北，游历四方，但其精神根脉始终系于故里。宋濂《柳先生行状》载其“以咸淳六年秋八月一日，生先生于乌蜀山私第”，晚年秩满归乡，“杜门不出者十有余年”，于乌蜀山下设馆读书，自号“乌蜀山耕樵人”，可见故里山水对其人生与文学之深刻塑造。 长期以来，学界对柳贯的研究多集中于文学成就、理学思想与交游考辨，对其故里环境与乡居诗文的系统性整理尚属薄弱。加之行政区划变迁，元代浦江通化乡在后世划归兰溪，致使地望考证多有模糊。近年来，柳村出土唐代柳氏墓志，明确记载晚唐时期此地已有河东柳氏聚族而居、营葬祖茔，将柳氏定居史由南宋上推至唐代，为柳贯故里研究提供了突破性实物证据。 本文以“乌蜀山麓—柳村”为空间核心，全面辑录《柳待制文集》中描写故里环境、山水田园、村居生活的诗文篇目，结合方志、族谱、碑刻文献，对其故里地望、自然形胜、人文底蕴进行综合考释，力图呈现一幅完整而真实的柳贯故里文学图景，彰显柳贯诗文的乡土情怀与地域文化价值。 二、柳贯故里地望考：从通化乡胡塘里到今柳村 柳贯籍贯在元代文献中记载极为明确。宋濂《元故翰林待制承务郎兼国史院编修官柳先生行状》开篇即书：“本贯婺州路浦江县通化乡胡塘里。”黄溍《柳待制墓表》亦称其为“浦阳柳氏”，戴良《九灵山房集》亦云“先生家浦阳江之上”，三者互证，指向同一地域。 “胡塘里”又作“湖塘里”，为同音异写，属元代浦江通化乡所辖。通化乡地域大致包括今兰溪市横溪镇、梅江镇一带，明清仍属浦江，1960年划归兰溪。其地北靠乌蜀山，南邻浦阳江支流，川原秀出，山深林密，自古为宜居之地。柳氏自南宋迁居此后，世代聚居，族姓日盛，遂以姓氏名村，胡塘里一名渐为柳村所取代。因此，宋元之“通化乡胡塘里”，即明清以降之“柳村”，二者同地异名，地望完全重合。 柳村背后之乌蜀山，又称蜀峰、冠山，为柳贯一生精神象征。柳贯终身以“乌蜀山人”为号，文集亦称《蜀山稿》，其诗文之中“蜀山”“青山”多指此山。乌蜀山山势挺拔，孤峙村北，成为柳村天然地理标志。柳贯晚年归隐之所“乌蜀山房”“静俭斋”即筑于此山之麓，为其读书、讲学、会友之地。 更为重要的是，柳村近年出土唐代咸通年间柳府君墓志铭，明确记载墓主河东柳氏，葬于“浦阳县通化乡蜀峰月户之原”，与先祖合祔，成片祖茔，规制俨然。墓志所载“蜀峰”即乌蜀山，“通化乡”即柳贯故里之乡名，时间上早于柳贯近五百年。这一考古发现证明：柳村自晚唐已为河东柳氏世居之地，柳贯一族并非南宋始迁，而是唐代土著柳氏之嫡脉传承。乌蜀山、通化乡、柳村三位一体，自唐迄元，地望未改，族系相承，为柳贯故里提供了无可辩驳的实物证据。 三、乌蜀山：柳贯诗文之精神坐标 乌蜀山为柳村靠山，亦是柳贯诗文最核心的意象载体。在其集中，乌蜀山不仅是地理存在，更是人格象征、归隐寄托与文脉地标。 （一）乌蜀山之形胜：孤高特立，苍郁如山人 柳贯咏乌蜀山，最具代表性之句为： 青山如高人，特立万物表。 此句以山喻人，亦以人拟山。乌蜀山孤峰挺立，不与群峰为伍，正合柳贯端严清正、不随流俗的品格。诗中又言“孤撑紫翠表，下视尘壤小”，写山势高耸，苍翠满目，俯瞰村野，境界阔大。柳贯笔下之乌蜀山，终年云气缭绕，苍岩秀木，相映成趣，所谓“山光入户，云气拂衣”，正是山居实景。 在柳贯心中，乌蜀山并非寻常丘壑，而是“斯文隆替”之象征。其隐居山下十余载，海内士人视其出处为文坛盛衰风向标，虽处岩壑，而名重天下。乌蜀山之静，涵养其心性；乌蜀山之峻，铸成其风骨。山即其人，人即其山，山水与人格融为一体。 （二）乌蜀山房：幽栖治学，简朴自守 柳贯晚年归乡，于乌蜀山下设草堂数间，名曰“静俭斋”，自题居所云： 环堵萧然，图书满架，先庐数间，仅蔽风雨，饘粥或不继，处之裕如。 此种简朴荒寂之境，在柳贯诗文中反复呈现： 幽栖未必是山深，古道萧条乱草侵。 乌蜀山房虽简陋，却藏书万卷，柳贯终日静坐读书，讲学授徒，吴莱、戴良、宋濂等先后受业其门，遂使乌蜀山成为元代浙中理学与文学之中心。山中无车马之喧，唯有松风、泉石、书香相伴，柳贯心境澄明，学问益进，其文章之深厚从容，正源于此山此境。 四、柳村环境：溪山田园与村居风物 柳贯对故里的书写，并不局限于乌蜀山一峰，更延伸至柳村全域的溪流、林塘、田埂、村落、桥径，构成一幅完整的浙中山村画卷。 （一）潮溪：渔火林塘，水绕孤村 柳村临水而居，村旁溪流旧称潮溪，为浦阳江支流，亦是柳贯集中重点描写之水景。其《浦阳十咏·潮溪夜渔》云： 溪水添流到石矼，小家残户占渔商。两岸栎林藏曲折，一篝松火照微茫。 溪水涨落，石桥横跨，两岸栎树林幽深曲折，夜晚渔家松明火把映照水面，光影迷离。柳贯以淡笔写水乡，不见雕琢，而天然野趣盎然。此诗不仅是写景，更是记录柳村民生风貌，显示故里居民以渔耕为业，古朴安宁。 （二）东岭秋阴：山野秋光，村桥野径 柳村东侧山岗，古称东岭，为柳贯日常游赏之地。《东岭秋阴》诗曰： 半里官桥出市阛，一团秋色破孱颜。云开浩荡初疑曙，日出苍凉不见山。断雁残鸿飞杳杳，绿芜红叶映斑斑。 秋日云气开合，远山苍茫，野草与红叶相间，雁影南飞，一派辽远清幽之境。从村落外行不过半里，即入山野，可见柳村地处半村半野之间，既有人居烟火，又有山林清气。 （三）田园村居：杨柳山田，松影茅舍 柳贯笔下柳村田园风光，最具生活气息者莫过于： 白水塍边种杨柳，青山影里拾松花。 水田田埂遍植杨柳，青山倒影入田，农人于松下拾取松花，一派宁静祥和的农耕图景。柳贯虽为士大夫，却自署“耕樵人”，对乡土农事怀有天然亲近感。其诗中常见山田、茅舍、竹径、松风、梅花、涧水，构成典型的浙中丘陵村居意象：山环绕，水萦回，田成片，树成林，村落在山水之间若隐若现。 （四）山村行旅：梅溪月色，竹轿村墟 柳贯行经故里山道访友，最能体现柳村环境之诗作为《过访重乐精舍》： 山高残雪冻云根，笋轿咿哑村复村。莫道山中无乐事，梅花涧水月黄昏。 残雪未消，山路蜿蜒，竹轿吱呀，接连数村，黄昏月下，涧水潺潺，梅花自开。此诗所写，正是通化乡柳村一带典型地貌：山高、村密、溪多、梅盛，幽静而不闭塞，古朴而有生气。 五、柳贯乡居诗文的人文内涵 柳贯咏乌蜀山、柳村之诗，并非单纯山水描摹，更承载着深厚的人文意蕴，可概括为三端：家族之根、师友之谊、斯文之脉。 （一）家族故土：从唐代祖茔到元代先庐 柳村对柳贯而言，不仅是居所，更是世代相传的家族根基。新出唐代墓志证明，柳氏在晚唐已于此地营葬祖茔，“丙山壬向”，规制井然，历经数百年而墓地不迁。柳贯诗文中屡屡提及“先庐”“旧山”“先垄”，正是对家族历史的自觉认同。 其自号“乌蜀山人”，看似淡泊，实则暗含强烈的乡土归属感。无论游宦何方，终以归老故山为愿。柳贯去世后，与夫人合葬于通化乡荆山之阡，亦在柳村附近，与唐代柳氏祖茔相望，实现了“归葬故山”的人生归宿。 （二）师承文脉：受学方凤，隐居传道 柳贯早年受学于方凤、谢翱、吴思齐等宋遗民，方凤隐居浦江，授徒讲学，柳贯弱冠从游，诗文气节皆得其传。乌蜀山隐居，既是继承师法，亦是延续婺州学派“讲学不仕”的传统。 柳贯于山中授徒，宋濂、戴良等先后受业，形成“方凤—柳贯—宋濂”一脉相承的文章谱系。乌蜀山房不仅是私人书斋，更是元代浙中学术中心，柳村山水因此承载了一代文脉。 （三）隐逸情怀：安贫守道，淡泊自适 元代官场复杂，柳贯虽一度出仕，却始终心怀退隐之志。其乡居诗文处处流露淡泊心境：居则“环堵萧然”，食则“饘粥或不继”，而处之泰然。柳贯以山水自娱，以图书自乐，不慕荣利，坚守儒者操守，体现出元代士人典型的出处之道。 其诗文之“舂容纡徐”“不见叱咤”，正是山居心境外化。山水静，故文气静；心地宽，故诗文宽。乌蜀山与柳村的清幽环境，成就了柳贯独特的文学气象。 六、柳贯故里诗文的文献价值与地域意义 （一）补正史地，确证柳贯里籍 以往研究或因行政区划变动，对柳贯故里究竟在今浦江还是兰溪多有混淆。本文通过辑录柳贯诗文，结合《行状》《墓表》、唐代墓志、方志族谱，确凿证明：柳贯故里即今日兰溪市横溪镇柳村，乌蜀山为其村后山，通化乡胡塘里为其古地名。所有诗文意象、地理名词、墓葬方位均一一对应，为柳贯里籍研究提供了最坚实的文学内证。 （二）呈现元代浙中乡村实景 柳贯乡居诗文保存了大量元代通化乡的自然与人文信息：山川、溪流、林木、田制、民居、交通、渔耕生活、士人隐居状态等，均为正史所不载。这些作品不仅是文学作品，更是珍贵的社会史料，可补元代浙中乡村史研究之阙。 （三）彰显河东柳氏江南一脉千年传承 唐代柳府君墓志与元代柳贯诗文相互印证，构成一条完整证据链：晚唐柳氏定居→宋代繁衍→元代柳贯成为文坛宗师柳村自唐至元，始终为柳氏祖居地，千年一系，从未中断。这在江南士族迁徙史上极为罕见，亦为河东柳氏南迁史提供了重要个案。 七、结语 柳贯为元代文章宗师，其一生精神归宿在乌蜀山麓之柳村。《柳待制文集》中大量乡居之作，以乌蜀山为骨，以柳村山水为肉，以田园村居为血脉，以人格文脉为魂魄，共同构成了完整而深沉的故里文学世界。 乌蜀山孤高特立，象征其人格节操；潮溪萦回，映照其心境澄明；山田茅舍，寄托其安贫守道之志；先庐旧垄，凝聚其家族本源之情。柳贯咏故里，非徒流连光景，而在以山水证心，以乡土立命，以斯文传道。 从晚唐柳氏营葬通化，到元代柳贯隐居蜀山，柳村作为河东柳氏在江南千年祖居地，其历史厚度与文化底蕴远超旧说所载。柳贯乡居诗文，既是个人情感之抒发，亦是地域文化之结晶，更是元代儒学与文学在浙中山村落地生根的生动见证。 后世读其诗，想见其居：乌蜀苍苍，溪水长长，古屋萧然，书声在山。柳贯虽逝，而其故里诗文与乌蜀山、柳村同垂不朽。 参考文献 1. ［元］柳贯. 柳待制文集[M]. 四部丛刊初编景元至正十年本.2. ［元］柳贯. 柳贯集[M]. 魏崇武、钟彦飞校点. 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17.3. ［明］宋濂. 宋文宪公全集[M]. 四部丛刊初编本.4. ［元］黄溍. 金华黄先生文集[M]. 四部丛刊初编本.5. ［元］戴良. 九灵山房集[M]. 文渊阁四库全书本.6. 光绪浦江县志[M]. 光绪二十三年刊本.7. 蜀山柳氏宗谱[M]. 民国重修木活字本.8. 唐故柳府君墓志铭[Z]. 兰溪市横溪镇柳村出土，唐咸通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