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最后一盏灯，熬干了谁的半生

旺琅安才（教师）

昵称：旺琅安才

美篇号：191011859

插图、音乐：致谢网络

怒江把天，咬缺一口，

老屋便卡在悬崖的齿缝。

像一头咳血的兽，

向着碧罗雪山，

吞咽最后一口

——苍凉。

那盏灯，悬在梁下，

不是光，

是老屋溃烂的脓疮，

也是我心头，

唯一滚烫的

——烫伤。

雪，一片，一片，

砸白了阿妈的发梢，

砸断了阿爸的烟杆。

他们在灯下缝补岁月，

针脚密得像愁，

把我们的命，

缝进了走不出的

——山河。

后来，灯油见底了，

阿爸的身子也见底了。

他走的时候没看灯，

只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

比雪山还冷，

比怒江还长，

——更长。

兄弟姐妹们，

像被泥石流冲散的碎石，

滚向城市的下水道，

再也没回头，

——头也不回。

老屋空了，

空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

——声音。

只有那盏灯，

还在死撑，

像吊着一口气，

等一群永远不会回来的

——孤魂。

我回来了，

拖着被生活打折的脊梁，

伸手去碰那团昏黄。

指尖穿过的，

不是温度，

是刺骨的冰，

是两行，

从穷山沟流到写字楼的

——浊泪。

“哧——”

灯芯爆开最后一点火星，

像谁临终前，

没能喊出口的

——那个乳名。

碧罗雪山的雪，还在下，

怒江的水，还在哭。

灯灭了，

老屋塌了，

我的魂，

也就这样，

被活生生地

——扯断在半路。

这一盏灯啊，

熬干了父母的半生，

熬干了我流浪的半生，

也熬干了，

这世间，

所有回不去的

——故乡。

作者心语：

写这首诗，不是在创作，而是在招魂。

那盏灯，悬在梁下三十年，它是烫的。每次想起老屋和父母，胸口就像被灯油灼出一个洞。我把淤血吐出来，写成这首诗。

怒江太凶，雪山太冷。故乡是悬崖的齿缝，我们是被甩出去的虱子。最痛的不是离别，是回不去。阿爸走时我不在，老屋塌时我不知道。当我终于回去，发现根已断了，魂也断了。

这不仅是我的老屋，也是无数从大山走出去的人，共同的记忆。如果你也曾梦见怒江咆哮，那盏灯为你而亮。

灯灭了，但痛还在。

故乡没了，但乡愁，还得熬干我们下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