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赏牡丹园

常青树

　　明日三月三“上巳节”，公历4月19日。今日三月初二，延安市宝塔区新城区“延州牡丹”开园，各社区秧歌队登台演出文艺节目，望广大市民光临观赏！

我老伴去年从县城乡镇来延安，未曾见过国花牡丹开放，深感遗憾。故今年我得知网络上通告这一消息，特意带她坐公交车前往观之。

经了解此园只有K201、K211两路公交车经过，然而，我们从慧泽山庄起程乘坐K26路至百米大道向阳沟公交站下车，又换乘K205至新城妇幼保健院站，再赴老伴朋友家下榻，当日一早，与延平一同乘她家儿媳的私家车专程入园——只为赴一场春日之约，补上去年错过的那一树盛放。

　　入园那一刻，人声鼎沸，川流不息：有白发老者拄杖缓行，有稚子牵母衣角踮脚张望，有三五成群举家出游的，有青年情侣举着手机拍延时视频的……恰逢周六，又值上巳古节，园中游人如织，却不见拥挤之躁，反添一份流动的欢愉。静中有动，动中赏花，花影摇曳间，人影婆娑处，心也跟着轻快起来——原来“花开时节动京城”，不单是长安旧事，今朝延安新城，亦有此般春光浩荡。

　　牡丹不单是国花，更是中国人心里的“花中之王”。它不争早春之俏，不慕夏荷之清，偏在春深时节，一展雍容气度：瓣厚而丰，色浓而正，香清而远。刘禹锡说“唯有牡丹真国色”，王维写它“红衣浅复深”，邵雍叹它“百般颜色百般香”——古人所爱，不在其形之艳，而在其神之贵、气之稳、意之厚。今日园中，粉如云霞、白似初雪、紫若烟霭、红胜胭脂，一株一态，各抱幽怀，真如群芳列阵，静立春风里，不言而威。

　　园中花田依地势错落铺展，每片区域皆立有雅致标牌，注明品种名与花期特点，如“姚黄”“魏紫”“洛阳红”“玉楼春”……名字里就带着唐风宋韵。高低起伏间，绿叶如浪，红花似火，粉瓣如绡，白蕊若雪；路径两旁樱云未散，枝头犹缀残雪，而牡丹已擎起千重锦缎——春的接力，原来如此从容而郑重。

　　两位老姐妹并肩立于花丛深处，鬓角微霜，笑意温润，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粉紫牡丹，风过处，花影轻拂衣襟。她们不说话，只偶尔抬手轻扶一枝低垂的花头，又相视一笑。那一刻，人与花彼此映照：花不因年岁减色，人不因时光失趣。春色满园香四溢，原不在花多，而在心宽；不在景盛，而在情真。

　　出得花径，登高回望，新城楼宇在晴空下舒展铺陈，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云影，与脚下花海遥相呼应。没有山峦遮挡，视野开阔如平原，风也清，云也淡，连楼宇的棱角都似被春意柔化了几分。原来现代之城，亦可长出古典的根脉；钢筋水泥之间，照样能开出倾国倾城的花。

　　穿过“花诗古韵”牌坊，忽闻水声潺潺。一道人工瀑布自假山飞泻而下，水珠迸溅，在阳光里碎成星子。几个孩子仰头张望，小手指着崖顶：“水是从天上流下来的吧？”笑声清亮，如水击石。再沿溪而上，一泓碧水静卧如镜，倒映蓝天白云与岸边花影。几尾金鳞倏忽一闪，蝌蚪摆尾藏于石隙，孩子们挽起裤脚，举着小网兜蹲在浅滩边，咯咯笑着打捞春光。水微凉，沁人指尖，却让人想起古时上巳“临水祓禊”的旧俗——原来千年春游，不过是一代代人，以不同方式，向春天俯身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