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第一场京剧盛宴

清爽夏季

　　周一就听说，中国国家京剧团来榆林保利大剧院演出。托同学的福，得了一张位置颇好的票。安顿好弟弟照看年迈的母亲后，才得以脱身，专门跑榆林观看国粹。难得偷一晚闲情，迎着春日的第一个好心情，去保利大剧院看这场心仪的京剧。

原想可能是全本，最少也是折子戏。可一开幕，就来了一个《男三战》中的一幕：威风凛凛、武艺超群的张月娥出场，加上8个跑龙套的空翻做打，一下子，把戏台烘托的戏曲氛围浓厚，我便以为这是一场经典的戏目，我可是来对了。可刚出场了林冲和关胜一起战月娥时，没几个回合就谢幕了。紧接着，主持人出场，将今晚的节目报告了一遍，原来是国家京剧院所有演员来我们榆林亮唱段来了。大幕再次拉开，便是一个一个生旦净末丑的唱段，只可惜唱段太短，短的还没把观众带入戏境，便噶然停止了，给人一种不够过瘾的感觉。

最先注意到的是，舞台一侧坐着的乐队和乐队成员们的乐器。有捧着板胡二胡的，有托着月琴扬琴的，有敲大锣小锣的，有打板鼓的。一开场他们由静而动，纯粹的中国民乐发出纯粹的中国声音。倒真是“先声夺人”，把人一下子拉进了京剧的氛围。

许是人到老年，经过了世事沧桑，这些国粹的经典，加上顶级演员们最经典的几句唱腔，惊醒了我内心再熟悉不过的意境，便把我带入了戏境，险些让我流出眼泪，倏忽之间用戏文悟出不一样的人生境况。这样的心理活动，这样的喜和悲，这样的戏剧张力，在短暂的时空里呈现在我眼前，何尝不是戏曲艺术所要孜孜以求的效果呢？

由此入戏，我发现自己竟也能根据唱词粗略的区分出生旦净末丑各种角色，只是这久违了的京味，让我一时走不进京剧艺术的大厅，只略略如进入戏曲艺术殿堂而正在四处观望的生疏孩童……

听过了几个角的唱腔后，我才开始琢磨起演员的唱词和对白，而最大的感慨或许是“唱得比说得好听”。不仅因为这些唱词讲述事、表达情愫，也因为它有韵有律，或者铿锵者朗朗上口的韵味，让我开始跟着节拍而倍感愉悦，陶醉其中。

有时候，惹我定定看着的，竟然是演员唱段中铿锵有力的那个字的着重，就一句台词中的一个字的夸张独白，所描摹的氛围，表达的情绪，传递的历史，那么的清晰，又那么的纯粹。

我不知道是不是观众席上的观众都跟我一个水平，对京剧艺术是一知半解。但榆林人的热情，足见对文化氛围的渴望，不管是哪个演员唱毕，不管他唱的好不好，不管他有没有失误，都会迎来满堂的掌声与喝彩。呢哝软呓的旦角唱腔，我不太喜欢，许是我实在听不懂她们的吐字造成的，还是我原本就不会欣赏这些。但我还是对开场那个女武旦张月娥的扮相所吸引，她头上插两根雉翎，肩上插一排旌旗，碎步跟着鼓点，身轻步稳，拽住头上的雉翎，一壁颤耍如蛇，一壁唱动天地，英姿飒爽里更有另一种别样妩媚。不愧是国家级别的京剧院，武旦的功夫确实了得。

看这么一场京剧所生发的感慨，更多也许还在戏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我对戏剧这门艺术产生了兴趣，而且是愈来愈盛。这些古典的精粹，叫人联想历史、回味传奇，曾经口口相传的那些古典教育文化，绝不能成为被遗弃的东西，还是需要发扬光大。许是我是西北地区人，更是横山党项人聚居处出生长大的原因，骨子里就有一股豪爽、率性、直接而真诚的本性，许是从小就受秦腔艺术的熏陶，所以在所有的戏剧艺术里，我更爱秦腔较多。当然晋剧、豫剧和京剧，也都是我爱欣赏的艺术。正如这春暖花开的季节里，你走在公园里的万花丛中一样。京剧就是路边的紫丁香，碎花妩媚多姿竞放，但你体会更多的是它的醇香；晋剧豫剧如那公园中的桃李花开，遍园芬芳馥郁，是整个公园的主宰；而秦腔则是公园入口的那几簇牡丹，在整个公园，显得雍容华贵，温雅大方。这完全是我自己对这几个戏曲喜爱程度的比喻，肯定跟大多数戏迷们相差太远。

今晚最让我亮眼的还有这支京剧的乐队，两个板胡调琴师轮流婉转流畅的京味，一直是我所追捧和欣赏的。或许是我对音乐的敏感，才体会到京剧音乐的灵魂就是那把板胡、那把月琴和三弦，京剧指挥的灵魂就是那个压板鼓、大锣和小锣。

在还算高雅的保利大剧院里，看一场京剧真让我有一种穿越之感！有一种北京离我们很近的安全感。现今代，世界纷纭杂沓，国外不间断的打仗，外国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我们中国人民却始终生活在安居乐业的大环境下，时时能感受到民间的歌舞升平，你还能随时随地的根据自己的喜好，在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角落，看京剧，听秦腔，品中国老戏，这个不是幸福，这是啥？

我不是票友。在戏曲方面，说起来，京剧、晋剧和豫剧只是有兴趣罢了，我更迷恋的是秦腔，秦腔更符合西北人的性格特点，秦腔能体现出大西北人豪迈奔腾的性格。秦腔是吼出来的艺术，最竭斯底里的那种吼，更能反映出西北人面对贫穷与困苦时，那种进取拼搏的劲头。

常言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戏曲里那鼓乐喧天的热闹，那插科打诨的诙谐，那丝竹管弦的情调，或许还有那粉白脂红的喜悦和忧伤，对如我这般的戏迷来说，也许只有等到中老年后，才体会到淋漓尽致。青春时期流行歌曲成为青春记忆的一种，偶尔看，但不烦，也总感觉不如陕北信天游地道些。更想看的，还是稳扎稳打的戏曲，在幕起幕落之间、戏里与戏外之间、热闹和怀旧的人生况味中，找寻自己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