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亲）岳母的最后日子

韶华

最美人间四月天，在这春暖花开的季节，本是愉悦的日子，可今年的四月，我们却感到无比悲痛。

.4月8日下午，我们正在成都带外孙，老伴突然接到弟弟秦刚的电话，电话中他焦急地说:“妈妈不吃不喝，头晕，不开口说话，左手和左脚没有知觉，不能动。怎么办？”老伴说:“马上送医院。”在家的舅哥、弟和侄儿夫妇立即把她送到简阳市人民医院急诊部。刚弟又打来电话:“经检查和专家会诊，是急性卒中。”我们心里一惊，94岁老人患中风，凶多吉少，我们商量着往回赶。

春节后，女儿抽到巡查组，工作繁忙，纪律要求严格，工作日晚上都不能回家，女壻在外地工作，我和老伴在成都照顾外孙的生活。我们走了谁来管外孙？我们电话告知正在区市县巡查的女儿，当她得知外婆病危，马上说:“我临时请假回来，您们立即回家照顾家婆。”我们马上开车往简阳赶。

当我们赶到简阳市人民医院急诊科重症监护室，兄弟姐妹和侄儿侄女都在，妈妈正在输液，上了呼吸机和生命体征监测仪，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弟弟给我们介绍了昨天入院抢救的情况，到急诊科就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各种检查，专家会诊，马上输溶栓针，输降压药，降糖药，妈妈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左手左脚仍然无知觉，血压收缩压高达210，弟弟说昨天还高达240。

女儿伏在妈妈耳边，轻轻呼唤:“妈妈，女儿，女壻回来看你了。”妈妈艰难地睁了一下眼睛，“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又闭上了眼睛。

我们兄弟姐妹轮流昼夜守护着妈妈。4月11号，妈妈神志清醒了一些，认得到人，问儿女都来没有？我们跟她说都来了，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们给她端来一碗医院蒸的鸡蛋羹，喂她吃一点，她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让我们每人吃一口，说这是留给我们的衣禄。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我们认为是好转，把这一情况报告医生，医生并不乐观，说如此高龄的老人卒中风险很大，要再经历两三关才看得出效果。医生的话像一瓢凉水泼在我们心上。

但我们仍然坚信妈妈能够逢凶化吉，度过此次难关。她一生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走过多少沟沟坎坎，都过来了。远的不说，就说近几年发生的几件事:

2019年9月9日，妈妈不幸摔了一跤，儿女立即把她送到简阳市中医院检查，发现股骨头摔断，肋骨断了3根。医生说，肋骨可保守治疗，股骨头要做置换手术。如此高龄的老人做股骨头置换手术风险可想而知，儿女犹豫不决，妈妈却坚定地说:“听医生的。”儿女们守在手术室外忐忑不安，好在手术很成功。妈妈很坚强，忍着巨痛，积极配合医生的康复治疗，康复期超过了医生的预期，100天左右，居然可以离开轮椅慢慢走上十几步了。她的行动要坐轮椅，为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儿女们又为她找了个亲戚做专门的护理人员。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2020年5月31日，当时正闹新冠疫情，妈妈突然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上发抖。儿女们赶紧把她送到就近的中医院，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抢救了3天，苏醒后，又转到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过专家会诊和治疗，妈妈转危为安。一盏生命的灯将要熄灭，是亲人用温暖的爱心，医生用精湛的技术重新将它拨明。

妈妈患有糖尿病，过去靠吃药控制，去年5月，血糖控制不佳，经常升到20多点，腿和脚出现了肿胀。儿女们劝她住院治疗，她开始拒绝，后来拗不过儿女，住进了市人民医院。经过各种检查，医生说:“您腿上血管堵了，年龄大了，不能做手术，只能暂时改善微循环。肾功能衰退，以后要改打胰岛素控制血糖。”她却坦然笑道:“活了九十多年，就是机器也零件老化了。你们尽到努力就行了。我信佛，如果哪天菩萨要召唤我，我愿化作佛前莲花一朵。”经过治疗，妈妈的血糖有了好转。

她平常住在幺儿那里，儿女、孙字辈对妈妈都很孝顺，经常去看望她，陪她摆摆龙门阵。家人聚会，大人小孩都首先向妈妈敬酒，祝她健康长寿。两个女儿在成都带孙，每个星期周六、周日都回来陪妈妈，推着她出去散散心，陪她吃顿饭。3月27日是老伴的生日，女儿要在成都为她庆生，可她却说:“我的生日就是母难日，我要回去陪妈妈一起过生。”妈妈喜欢吃“有家卤肉”的卤猪拱嘴，女婿每次请她吃饭，都要专门去买这个菜。仅隔十多天，妈妈的健康就急剧恶化，令我们如何不心痛。

妈妈住了几天院，未见好转，神志不清，左手左脚还是无知觉，医生建议做个加强CT，如果是心脏主血管堵塞了，找专家会诊，看能否做支架。她又说不过这个年龄风险极大，搞得不好就倒在手术台上。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放弃，经过加强CT检查，主血管未堵。医生说，毛细血管堵了，这个年龄不能手术，她们也无法。

看到妈妈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差，昏睡不醒，吃不下东西，我们很焦急。医生建议安食管和气管。我们问:“安了能不能抢救过来？”她说:“这个年龄不好说，安了管子只是喂水和食物不呛入气管。”妈妈以前就对我们说，如果哪一天我不行了，不要瞎折腾，最后一口气她要咽回老家。人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再亲的人、再心爱的人我们也无法让他（她）长生不老。当死亡不可避免时，与其在无尽的痛苦中徒劳挣扎，勉强延续，不如心怀释然，坦然面对，让结局平静而有尊严。我们不愿再用痛苦折磨妈妈，尊重母亲最后的心愿，是儿女最好的孝道。我们对医生说:“还能不能将母亲抢救过来，如不能，我们考虑出院。”医生说:“你们随时可以出院。”我们连夜冒着风雨把妈妈运回了老家。

妈妈回到老家不久就停止了呼吸，2026年4月14日1点28分，妈妈走完了94岁零73天的人生。“妈妈，妈妈！”一声声呼唤，一片痛哭。老天下起了小雨，苍天恸容也落泪。妈妈走了，永远也见不到慈祥善良的妈妈了。妈妈一生言必行，行必果，可这次您“失信了”。春节大家子团年，儿女祝福您长岁百岁，您还说要看到我们百岁。过去孙子辈找对象，都是先带来由您把关，您还说要给重孙把关。您怎么说话不算数，不兑现您的承诺呢？

亲朋好友，邻里乡亲从四面八方赶来与妈妈最后告别，香、蜡、纸钱烟雾缭绕，哀乐婉转低回。

岳母的墓地与岳父合棺，是2006年2月岳父去世时修的，在老家对面的山坡上，守望着涌泉镇，这是她工作生活过的地方，魂归故里，她才安息。在生她和岳父相濡以沫，恩爱情深。百年之后，同穴而眠，依旧相守相依，在另一个世界里恩爱如初。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岳母胡孝香一生勤劳、节俭、善良，工作上她是个强人，待人却热情善良，乐于助人。在众人眼里她是德高望重的长者。她是爸爸的好妻子，是儿女的好母亲，一生为儿女付出太多。我们还没来得及报答您的养育之恩，您就匆匆驾鹤西去，叫儿女好心痛啊。这辈子做您的儿女我没做够，央求您呀下辈子还做我们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