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诗的意义(散文)

毛敏军

论现代诗的有用性

很多人都觉得，现代诗看不懂、没什么用，既换不来钱，也解决不了现实里的难处，不过是些没用的文字游戏。其实，这种看法太片面了，忽略了现代诗真正的价值，也小看了我们汉语内涵的博大精深。

我们华夏文化源远流长，汉字和汉语，从来不只是用来说话交流的工具，它承载着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化，记录历史、展望未来。不同的文体，有不同的表现形式，而现代诗，就是最贴近普通人、最能直面现实生活的一种。

我写现代诗，不讲究华丽的辞藻，也不想被死板的格律绑住，就是单纯想把生活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写出来：委屈、孤独、迷茫，以及心中的悲喜。很多话用大白话讲不明白，放在诗里，就刚刚好。写诗、读诗，其实就是在安慰、治愈自己。

这就是现代诗的生命之美：它允许不完美，允许狼狈，允许一个人蹲在路边哭。于是我在《蝉》里写城市里的“蜘蛛人”——那些吊在半空中擦玻璃的清洁工，把他们比作蝉：“命悬一线，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烈日下都会经历蜕皮之苦，一个习惯了呼喊，一个却学会了沉默”。不用刻意美化现实，也不用过分煽情，我只想用真诚的语言写出那些被人忽略的普通人，是怎么在用力活着，让那些沉默的劳动者——手艺人、送外卖的、搬砖的、加班奔波的人，被更多人看见。

我觉得，比生命之美更深的，是哲思之美。我在《墓》里写过烂尾楼：“高楼如碑林般在黑暗中忽隐忽现，密集的窗户，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烂尾的小区——一个时代的墓地，里面埋葬着多少人的梦想和青春。”里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空旷与荒诞。我在《绣春刀》里写北风，北风像一把钝刀，收割草的茎叶，而春风却又唤醒草根，“一丛丛绿，像针尖，像麦芒，会在残雪中刺绣出春天的图案”——毁灭和希望，往往同时并存。

现代诗就是这样，扎根在现实里，写普通人的日子、乡愁、心里的念想和生活的坚守。史书写大事，诗写小人物，把平凡人的真实生活记下来，让平凡的生命也有痕迹、有声音。它不能带来物质上的好处，却能丰富人的内心，让人在浮躁的日子里不麻木、不随波逐流，守住心里的一点温柔和底线。

常有人说，人生本来就没什么意义，生老病死，不过在世上走一趟。这种想法太消极了。人生最大的意义，就是体验和感悟，好好感受生活的美好，也坦然面对生活的磨难，这些都是人生的必修课。每一天都是唯一的、不可复制。在吃饱穿暖、养活自己之后，人生的质量，其实靠的是那些看似没用的爱好：美食、旅游、运动，书法、绘画、棋艺；养花、种菜、钓鱼，还有音乐和诗词……这些东西看上去不实用，却实实在在拓宽了人生的宽度，提升了人生的境界。

吃饭、睡觉，生活庸常，如果用哲学的眼光看待人生，人生做的任何事情的确都是无意义的，人生最大的悲哀是被世俗裹挟，用时间、健康和生命去换取一些身外之物。做仼何事情既然看似多此一举，但我们却乐此不疲，反反复复。音乐、跳舞，书法、绘画，都是高智商物种才有的高级行为，是人类追求美好的表现，而现代诗一样，看上去无用，实则在悄悄滋养人的灵魂，也是文化传承里微小却真实的一部分，更是我们面对自己、面对生活的一种力量。这，就是现代诗真正的、不可替代的有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