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脚下——天山深处伐木工（上）

文道六十

姨表哥在他家排行老四，我家姐妹都称他四哥。四哥一九四一年生于老家河南省汝南县，五九年汝南师范学校毕业，短期任教小学毕业班，后调入县水利局办公室。一九六四年七月，他辞去水利局的工作，随老乡张排长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七师下野地三场，成为了一名军垦战士——也叫支边青年。直至二0一五年底退离工作岗位，四哥在新疆奋斗打拼了五十余年，由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小伙儿，成长为一名上市公司的商业精英、公司高管。退休后，他将自己传奇的人生，以第一人称撰写了一部不曾发表的长篇纪实文学《天山脚下》。在此，我节选书中的片段，献给知青交流地的读者。

 天山深处伐木工（上）

到疆后，我被安排在下三场基建队，主要任务是打土块、烧砖、盖房子。张排长是一九五六年进疆的支边青年，时任下三场七连排长。他视我如亲兄弟，帮助我在农场度过了严峻的工作生活考验适应期。

进入十一月，天气转冷，基建工作收尾。场部在基建队抽调30多人组成伐木小分队，由管理处一位刘姓战友任队长，奉命去南山牛圈子林场伐木头。我是小分队成员之一。

我们乘下三场的解放牌汽车，从场部出发，经安集海，沿精沟河 向天山深处进发。

深秋的田野空旷寂静。蓝天白云下翠绿的冬小麦苗将广袤的大地装扮得生机盎然。车厢里，我们各自坐在自己的行李上，虽然汽车颠簸得厉害，可并不妨按我们激动的心情。说笑话，讲故事，南腔北调，不拘一格地交谈着，气氛活跃而热烈。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行车，我们已走过天山外围的达坂，进入白杨沟。

天山是新疆昆仑山、阿尔泰山系之一，主峰托木尔峰海拔七千四百四十三米高；东起哈密，西至伊犁河谷，在新疆境内达一千七百六十公里长；北起准噶尔盆地南边缘，南至塔里木盆地的北边缘，三百余公里宽。天山与北部的阿尔泰山构成准噶尔盆地，形成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与南部的昆仑山构成塔里木盆地，形成塔克拉玛干沙漠。

绵延数千里的雪山，终年积雪。春季融化的雪水，通过条条山沟，流向山脚下的冲积平原，滋润着大地，孕育着绿色和生命。

白杨沟是通往牛圈子林场的唯一通道，林场的路沿沟修建，狭窄而陡险。山涧流水，清澈见底，激流泛着白色的浪花。沟两边是千姿百态的巨石和高大挺拔的针叶松林。

顺山涧往上看，山涧两边的山谷越高越近，竟成了一线天，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越往山上走，道路越窄越陡，且路上满是冰雪。汽车吃力地往上爬，驾驶员师傅谨慎驾驶，不停地换档，但还是避免不了车轮打滑。山路上，汽车打滑十分危险。哪低往哪滑，方向、刹车失控，大有跌到万丈深渊的可能。

师傅停了车，开始往汽车轮胎上绑防滑链，刘队长也跳下车，让我们全体下车，并指挥我们用砍土镘(维语，类似铁锹的万能劳动工具)往车轮下撒石子，增加摩擦力。一部分人从侧面用肩膀推汽车，在众人的努力下，汽车又前进了。只是大家再没上车，而是跟在汽车后，护卫着汽车向上爬行。

到达目的地，已是黄昏时分，我们的驻地在牛圈子林场上面、山沟旁人工修建的平坡上，六间用木头搭起的简易房子组成直角形态，山坡和房子围成一个小院。

我们匆匆卸下炊具、工具和各自行李，按分配把行李放到各自房间的地铺上。炊事员在院子里用劈柴架起了篝火，用白铁皮桶从山涧提水烧开。大家围成一圈，吃着带来的干粮，喝着雪山泉水，不觉得长途跋涉的劳累，面对眼前景象充满了诗情画意。

司机师傅卸完车后，就匆忙下山返回下三场，因为全场只有这一辆汽车，实在忙不开。

翌日编组，安全教育，清理卫生等项工作。

从住地到作业场地约五公里，已没有现成的路可走，我们沿着山涧，踏着到膝深的积雪，向林海深处前进。到达一个平缓的山坡处，刘队长命令大家停止前进，现场安排当日工作。

第一组任务：伐树，打杈，锯材；第二组修建滑道；第三组：将锯成材的木料拖入滑道滑送到积材场。

我所在的伐木班12人，每三人为一组，配备一把长锯一把大板斧。要伐的树已由检验人员在树根处打上红色印记，按照靠滑道由近及远处采伐。

伐木要在树根部对称锯两个高低茬口，高的称上茬口，低的叫下茬口。树倒下的方向为下茬口。开锯要先锯下茬口，以免树木快倒时夹锯。根据树倒下的方向，确定茬口的位置。树往山上倒，叫上山倒；树往山下倒，叫下山倒；树往山坡左右两侧倒，叫顺山倒。树将被锯倒时，伐木工必须尽快撤离开树木，并高喊树木的倒向，如“上山倒！"的号子，以警示其他队员，注意安全。

沙沙的锯木头声，二三十米高大的松树倒下时发出的咔嚓和迅雷骤雨似的疾风声，高昂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使寂静的山林

活跃起来。

树木伐倒后，经过打杈去梢，分锯成一段段规格木材，通过人工滑道运往木材集散地。滑道是沿山涧用去掉树皮的松木筑成的渠道。要不断往滑道里撒雪，撒水，保持光滑。人工把截好的木材拖进滑道，木材就自动顺滑道向下游的集木场滑去。

中午十二点吃午饭，各班组架起篝火，用铁皮桶到山涧提水，吊在铁架上烧开水。每人自带一个花卷馍(用小麦粉和玉米粉一层层卷起来做成)，放在燃烧过的木炭上烤，烤得像面包一样，金黄色，吃起来又脆又香。吃掉外皮，再烤。一层层地烤，一层层地吃，直到吃完。

山涧泉水清澈甘甜，但在篝火上烧开后，有股烟薰和青松叶子的苦味。大家边吃着简单的午餐，边谈论着各自的战绩，欣赏着成堆的木材。

有工友兴高采烈地讲看到野兔、野山鸡等野生动物和禽类。有人接上话，"你为什么不逮着它们拿来给我们当美餐?”还有人说，“你为什么没碰上雪豹，熊瞎子?真要碰上，你就成为它们的美餐啦!”

虽然是说说笑笑，倒引起刘队长的注意，他打断大家的话语，很认真地告诉大家，这山里确实生存着雪豹、狗熊、狼、鹿、狐狸等野兽，我们每天出入深山老林，很有可能和它们不期而遇。如遇见雪豹、狗熊大型食肉动物时，不要惊慌，更不要逃跑，因为你跑不过它们。不要与它们相对目视、相对行走，或大声喊呼救，要寻找有利地形，机警地绕开它们；几个人在一起，不要分散。万一野畜要攻击某一个，大家不能各自逃命，一定要寻找有利地形和石头、木棒等作为武器，团结一致，勇敢地解救伙伴。

接着，刘队长又讲如何分辨大型野畜的蹄印、粪便及活动规律。要求我们集体上班，集体工作，集体下班，既要提高警惕，也不要搞得草木皆兵。

（说明 由于字数要求，本文对原著个别字句略有删减；天山图片来源网络，致谢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