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晨光刚在水面铺开一层薄金,深圳就醒了。我常沿着这片水边慢慢走,看球形建筑在倒影里微微晃动,像一颗沉静的星球浮在城市胸口;右边那座摩天楼正悄悄长高,塔吊的臂膀还停在半空,仿佛昨夜加班的人刚放下工具,而晨风已替他们擦亮了玻璃幕墙。树影斜斜地落进水里,雕塑的轮廓被柔光轻轻勾边,整座城不喧不闹,只把黎明含在嘴里,缓缓吐纳。</p> <p class="ql-block">有时我也学那个湖边的背影——穿深色外套,踩着青灰石块往前走。水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的余韵,也静得让对岸的楼宇、飞鸟、甚至远处地铁呼啸而过的微震,都成了它心照不宣的回声。深圳的早晨从不靠钟表提醒,它用湖面第一道涟漪、第一缕穿楼而过的风、第一个推着早餐车拐弯的阿姨,轻轻叩你的门。</p> <p class="ql-block">再往高处望,天际线在晨色里渐渐显影:高楼们排成一行未写完的诗,玻璃映着渐亮的天,蓝里透橙,橙里藏粉,像谁悄悄把朝霞兑进了水里。水面托着整座城的倒影,虚实之间,分不清是楼在生长,还是光在筑楼。深圳的早晨,从来不是从某栋楼开始的,而是从这一片水、这一片光、这一片刚刚松开拳头、准备伸展的城市肌理里,一寸寸醒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