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与英雄同框

特立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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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自存照

一九九一年，三十八岁的我从某部一营教导员调任沈阳军区司令部直属政治部综合秘书。由于工作的关系，和战斗英雄、时任沈阳军区司令部副参谋长的黄在渔将军有过密切的接触。

黄在渔将军是湖北恩施人。一九三三年十月七日出生，一九五一年一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历任战士、班长、排长、指导员、参谋、营长、团参谋长、副团长、团长、副师长、副军长、军长、守备区司令员、沈阳军区司令部副参谋长。正是在这个时候，年轻的我结识了年轻时候的那位曾经的“奇袭白虎团”的战斗英雄。

黄副参谋长从不居功自傲，非常平易近人，爱兵如子。对部队管理严格，但又极力倡导“以情带兵”。我这个人从小就特别崇尚英雄，有了和英雄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请他讲一讲他传奇经历的诉求，可他每次都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了。”

一次，我陪他到某反坦克旅搞调研，乘火车的时候我突发奇想，给他说了一段快板书《奇袭白虎团》，你还别说，这一招还真管用。当我说到：“那是七月中旬的一个夜晚，阴云笼罩着安平山……”时，他兴奋地说：“没错没错！就是在一九五三年七月十三日的那个夜晚。”

于是，他给我讲了他亲历的奇袭白虎团的战斗经历——

图1、与黄在渔将军合影照

你们都知道侦察排长杨育才带领尖刀班化装奇袭白虎团团部的事迹，但那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而是一个整体性很强的、大规模系统的作战行动。当时，我们六十八军二零三师各团对白虎团防区所属各部队歼灭性的打击，不仅有力地配合了杨育才他们捣毁白虎团团部的行动，而且创造了毫不逊色的战绩。

当时，我所在的穿插营六连，在指导员郭树昌的带领下，穿插到白虎团的防区，进行了一系列惊险的战斗。

一九五三年七月十二日凌晨，风雨交加。整个攻击白虎团防区的部队，提前一天全部进入攻击出发阵地进行潜伏。

十三日晚八时五十五分，攻击正式开始。我们立即向白虎团防区展开穿插。第一仗我们就干掉了敌人的一个增援车队，缴获了四十多辆汽车；紧接着，我们又端掉了敌人的一个跑兵排阵地，缴获了两门自行榴弹炮。

略微打扫战场后，郭指导员立即带领我们向我们穿插营此次的目的地——白虎团团部所在的二清洞附近穿插前进。

穿插中，我们听到公路左侧的山沟里不断有榴弹炮发射的声音传来。指导员判断，这是敌人在向我们正面进攻的部队射击，便决定搞掉这个敌炮兵阵地。可是还没等我们行动，就发现有敌人的两辆坦克从公路上朝二清洞方向疾驰。指导员想，如果这两辆坦克顺利到达二清洞，势必会对杨育才他们的化袭班的作战意图增加压力。当即决定由我带领两名战士负责把坦克干掉；他带领其他人去干掉山沟里的敌炮阵地。

我当时是班长，入伍两年多。那是我第一次接受打敌人坦克的任务，心里不免有些激动和不安。那家伙个头大，浑身裹着厚厚的装甲，一路大摇大摆，横冲直撞，非常嚣张！我对两个战友说，我先打第一辆，你们两个负责掩护。我猫着腰，手握爆破筒，迅速向敌坦克靠近。在距离坦克四五米的时候，我看准时机一跃而起，把爆破筒插进坦克履带里。该着不走运，爆破筒被履带轮甩了出来，嗤嗤地冒着青烟。我想这下坏了，如果爆破筒空爆，就暴露了企图，敌坦克就会溜掉。我来不及多想，迅速捡起爆破筒扔到履带上，来了个就地十八滚。

轰隆一声巨响，敌坦克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此时第二辆坦克距离第一辆坦克有五六十米，看到第一辆坦克被炸，架起并列机枪就朝我这里盲目地扫射。战士张树勤瞅准时机，迅速绕到第二辆坦克背后，把一颗手雷准确地投到了坦克尾部的油箱上。就这样，我们三个人炸掉了两辆敌坦克，消灭了坦克乘员。

几乎就在我们完成任务的同时，指导员他们捣毁敌人炮兵阵地的任务也完成得干净漂亮：歼敌大部；部分残敌逃蹿；缴获一百五十五毫米榴弹炮五门。

图2、黄在渔将军

从二清洞方向传来的枪声，指导员判断杨育才的化袭班捣毁白虎团团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家在议论，我们在穿插中打了汽车队，炸了坦克，端了两个炮阵地，该不会还有第三个炮阵地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东北方向传来了急促的排炮声，绝大多数的人没听到过这种炮的声音，感觉到很奇怪！好像是连发的。指导员说不管它是什么炮，一定要把它搞掉！于是命令我带领三名战士，组成尖刀班，搜索这个炮阵地。指导员则带领大家掩护跟进。

我们寻声搜索到二清洞的东侧，发现了一个山沟。我们摸进沟口，发现这里有很多像帐篷状的伪装网，其中有四顶两面有出入口的伪装网有敌人进进出出，活动频繁，朝北面的出口不断有火舌喷出。

在距敌约一百米左右的时候，敌人发现了我们，卡宾枪猛烈地向我们射击，压得我们抬不起头来。排长他们则在后面用重机枪掩护我们。我们向前匍匐，发现这些帐篷四周全是用密集的铁丝网围着，根本进不去。

我突然发现在铁丝网下面有一条水沟，水很深，但憋一口气可以钻进去。于是，我们潜水摸了进去。敌人正在集中精力对付我们的重机枪，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钻进了铁丝网。等他们发现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接近了帐篷。敌人开始慌乱地射击，我们边英勇还击边投弹，向帐篷压了过去。战士张树勤右腿受伤，用左手撑着地面，右手继续持枪射击。

我们四个人四支冲锋枪向雨点一样朝离我们最近的帐篷射击，很快就占领了第一顶帐篷，接着我们又向第二顶帐篷进攻。此时，排长他们已经带着重机枪赶上来了，我们投弹的投弹，扫射的扫射，把四散奔逃的敌人全部击毙！

这时我们才有时间认真观察，这四顶帐篷里的四门火炮真的与众不同，它们都是用两米左右长的二十四个炮管箍在一起的，从正面看活脱脱地向一个大马蜂窝。指导员说这就是多管火箭炮，而我还真是头一次见识呢。

此一路穿插，指导员带领我们是见啥打啥，战果颇丰。凌晨三点三十分左右，我们与穿插营主力胜利汇合。

图3、与黄在渔将军工作照

奇袭白虎团战斗结束后，年轻战士黄在渔荣立了一等功，被总部授予了“二级战斗英雄”称号，荣获朝鲜一级国旗勋章。

对于这一传奇的经历，他很少对人提起。他以勇敢、睿智、不怕牺牲、保家卫国的英雄豪气，筑就了青春的辉煌！

有时我在想，我真的很幸福，成长在了和平年代；我有时候也会很遗憾，当了一辈子兵，居然没有参过战，更别说当战斗英雄了！但是和黄在渔将军共事的日子里，我深深地懂得了，是他们用战斗的青春换来了我们和平的青春；是他们在枪林弹雨中的冲锋换来了我们今日的和平安宁。

图4、黄在渔将军为我最后的题字

二零零四年，黄在渔将军辞世。

英雄不朽，英名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