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书本去旅行之“晋祠行吟”

自在飞花

一

有人说，旅行还是要结伴而行，一来可以一起研究攻略；二来比较安全；三来可以互相分享旅途快乐。

可是，结伴旅行，需要约定时间、目的地，协商住宿、吃饭、坐车等事宜，因此，一个人的随性旅行更容易成行，动念即行动。还有，热闹是容易的，安静却需要勇气，当你独自站在某个地方，风从耳边掠过，你能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那是孤独，也是自由。

同时， 人的一生，其实也是一个人的旅行。独行，是每个人的常态和宿命。

二

晋祠，坐落在太原西南悬瓮山麓，是为纪念周武王次子、晋国开国诸侯叔虞而建的祠宇，追溯起来，它已在这片土地上静立了三千余年。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中也有记载，可见其渊源之久远。晋祠历经北齐、隋唐、宋元明清，一代代匠人在这里添砖加瓦，一代代文人在这里留下墨迹，李白来过，欧阳修来过，傅山也曾在此隐居……

那么多人曾来过，那么多人已走远，但他们的足迹留在了这里。

一个人的旅行，最妙之处就在于，你可以与这些脚步无声地相遇。不需要向人解说此刻的感动，也不必等人看完那行碑文，你只管静静地站一会儿，让时间倒流片刻。

三

穿堂越户，走过水镜台，绕过金人台，便到了晋祠的核心——圣母殿。

这是宋代木构建筑的瑰宝，眼光漫过重重飞檐，殿前八根木雕盘龙柱赫然在目，历经千年风雨，龙身依然虬劲如生。而殿内最动人的，是那四十三尊宋代彩塑侍女像，她们有的持印，有的奉巾，有的梳妆，有的奏乐，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其中有一个女孩，用战战兢兢的姿态捧着一颗印玺，低眉顺目，手指微微内扣，仿佛担心一不小心摔碎了这贵重的物件。她的惶恐，跨越了近千年，依然能刺痛每一个凝望她的人。

离开圣母殿时，春日的暖阳正斜斜地照在殿顶的琉璃瓦上，那些侍女像隐入暗处，仿佛退回到时光深处。

让人动容的，还有那些苍劲的一株株老树。殿外那棵3000多年前的周柏，它倾斜着，几乎要倒下，却依然枝叶苍翠，倚靠在另一棵柏树上，像一位疲惫的老人靠着儿孙。明代重臣王琼种植的两株500多年的银杏，一雌一雄，仿佛连理一般，雌树年年开花结果，雄树于岁月荏苒中默默守护在旁。

站在这里，望着那些3000年前、1500年前、1300年前、500年前的树，心中荡漾着周朝的青铜礼乐、唐朝的盛世霸气、南北朝的烽火纷争、明朝的家国风骨……历史在一瞬间汇聚于此，湍急成一个深邃的漩涡，而缔造灿烂文明的那些先人，就被岁月的漩涡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难老泉的水依旧汩汩流淌，“永锡难老”四字依旧清晰。水声潺潺，不急不躁，像是从《诗经》里一直流到了今天；也象征着那些曾经的波澜壮阔，终究还是变成了这般风平浪静。

路过《华严经》碑刻区，望着那些模糊、晦涩的石碑和拓片的内容，我不甚了了，但我懂得，每一条看似空洞的教义后边，其实是苦行僧般的自律和修行，是为了信仰而赴汤蹈火的决绝。

四

一个人的旅行，何尝不是如此？独行千里万里，不是为了标榜什么，而是为了在寂静中看清自己，在陌生中重新辨认熟悉的世界——我们终究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也终究要一个人离开。但在那之前，在晋祠这样的地方，你会明白：独行不是孤独，而是与天地、与历史、与自己的一场郑重相逢。

我慢慢走出晋祠的大门。回头望去，千年古木的虬曲身影掩映在夕阳里，栉风沐雨千载的建筑也褪尽了朱颜，沧海桑田的变换也斑驳了参差瓦棱。都说岁月无痕，可锋刃划过，触目惊心……

此时，风穿过树梢，发出低沉的声音，那是时间的叹息，也是大自然对我们这些短暂路过岁月的生灵，怜惜的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