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血泪祭忠魂，千古绝唱哭墓前——秦腔《周仁回府·哭墓》唱段赏析

邓琮

　　秦腔之悲，悲在撕心裂肺；周仁之痛，痛在天地同悲。《哭墓》一折，是《周仁回府》的灵魂绝唱，是蒙冤者向黄泉泣血的控诉，是丈夫对贤妻锥心刺骨的忏悔，每一字皆带血，每一声皆断肠，听得人肝肠寸断，泪落无声。

荒郊冷月，寒风吹骨，周仁一身伤痕、蓬头垢面，踉跄扑至爱妻李兰英墓前。“无情棒打得我皮开肉绽，好一似觳觫羊脱离刀尖”，开篇便是血泪交织的呐喊，棍棒加身的剧痛，远不及心头冤屈的万分之一。他舍妻全义，以妻子性命换嫂嫂周全，本是忠义两全，却遭义兄误解，不问缘由棍棒相加，满身伤痕是皮肉之苦，满腹委屈是剜心之痛。

他抚着冰冷墓碑，声声唤妻，“我叫叫一声李兰英呀，我贤德的妻呀”，这一声呼唤，喊碎了天地，喊断了肝肠。想当日严贼威逼，走投无路，是妻子挺身而出，巧计赴死，一柄利刃自刎魂断，以弱女子之躯，护忠义之名，成全丈夫气节。他曾以为义尽仁至，终可告慰亡妻，怎料世道昏暗，人心难测，忠良被辱，义士蒙冤，有苦不能诉，有屈无处申，唯有在墓前，将一月积压的悲苦，尽数倾泻。

唱段里，苦音慢板沉郁苍凉，滚白哭腔如泣如诉，字字皆是血，句句皆是泪。“叹人间多荆棘世途艰险，难得你贤德妻节义双全”，他痛骂奸贼残暴，痛斥世态炎凉，更痛惜爱妻薄命，孤寂埋于荒郊，饮恨长眠。生不能相守相伴，死不能同穴而眠，满腔愧疚与思念，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问贤妻今夜晚魂归哪边，九泉下与贤妻共话团圆”，生无可恋，死亦相随，这是绝望者最后的执念，是忠义之士最悲壮的告白。

这一段唱，唱的是周仁的冤屈，更是人间的不公；哭的是亡妻的忠烈，更是世道的凉薄。秦腔特有的高亢悲怆，将委屈、悔恨、悲愤、绝望层层递进，从低声呜咽到仰天悲号，从抚碑痛哭到扑地哀嚎，每一个腔调都直击人心，每一段旋律都饱含血泪。

台下观者闻之落泪，台上伶人唱断肝肠，《哭墓》之所以成为千古绝唱，正因它道尽了人性的至善与至痛，写尽了忠义的悲壮与无奈。这一曲悲歌，穿越百年，依旧震彻心扉，让每一个听闻之人，都为这对忠烈夫妻垂泪，为这千古奇冤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