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旧照片里的舞台灯光,泛着暖黄的光晕,像一段沉在岁月底部的梦。那一年的舞台上,三个青年身着土黄色劲装,双腿弓步扎稳,手臂平展如雁;身后的舞者们或蹲或伏,如一片蓄势待发的林莽。我站在面向观众的前排的左侧,衣摆被舞台的风掀起一角,耳边是《山魂》铿锵的鼓点,脚下的地板震得人心头发烫。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站工会副主席硬推上舞台的“舞盲”青年,竟会与舞蹈结下一辈子的缘分。</p> <p class="ql-block"> 最初的相遇,全是意外。</p><p class="ql-block"> 那年原韶关站要办一场大型文艺晚会,整台节目由十二个唱跳节目组成。为在千余名职工中广招人才,时任工会副主席的文哥一眼便盯上了我:“这身材,不上台可惜了。”我连连摆手,说自己是个连广播体操都能顺拐的“小白”。可他不容分说,径直把我写进了大名单。</p> <p class="ql-block"> 第一次排练《调车员之歌》,我手脚僵硬得像上了发条,挥拳总慢半拍。练《弯弯的月亮》时,一不留神便踩错节奏,急得自己直冒汗。最难的是那个抱着兰姐转圈的动作——常常转到直不起腰来。好在教练极有耐心,一遍遍地给我抠动作:站姿的挺拔,手臂的弧度,步伐的轻重,眼神的坚定……一点点磨掉我浑身的局促与生涩。</p> <p class="ql-block"> 为把晚会办成,我们这群业余舞者,每天下班后便直奔车站舞厅排练。玲姐、慧姐克服孩子小的困难,兰姐的丈夫从反对到支持,倩倩丢下新婚的丈夫……大家拧成一股绳。五十多个昼夜的紧张排练之后,整台晚会终于圆满落幕。</p> <p class="ql-block"> 第一次正式登台,聚光灯打下来的瞬间,我的心反而静了下来。音乐响起,我循着节奏挥出手臂,那股属于调车员的硬朗劲儿,竟顺着动作从骨子里透了出来。后来跳《弯弯的月亮》,长城背景板下,我与舞伴抬手、转身,把南方水乡的温柔跳进了舞台的晚风里。台下掌声响起来时,我才惊觉——原来,我也能跳得这样舒展。</p> <p class="ql-block"> 更为难得的是,后来总公司的晚会,我又被教练选中,成了《山魂》的主角之一。那些汗水浸透练功服的夜晚,那些对着镜子反复纠正动作的黄昏,都在聚光灯下化作了闪光的印记。还有那些在江村一起排练到深夜的日子,那些互相打气的瞬间,都成了刻进记忆深处的暖。</p> <p class="ql-block"> 后来工作日渐忙碌,舞台便渐渐远了。可那些藏在骨血里的节奏,从未真正消失。</p> <p class="ql-block"> 直到那个晚上,我路过儿童公园,听见熟悉的舞曲,忍不住停下脚步,跟着比划了两下。一位阿姨走过来,笑着说:“小伙子,欢迎你加入我们。”就这样,我成了广场舞队伍里的一员。每次起舞,领舞阿姨都特意把我放在前排。在一群阿姨中间,我这个“鹤立鸡群”的男人,常常引得路人侧目,还有人掏出手机拍摄。</p> <p class="ql-block"> 尤其难忘那一年,韶关市在中山公园举办“红色记忆”千人展演,大家又把我推到第一排中央的位置。展演结束后,我还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从当年那个被硬推上台的“舞盲”青年,到如今广场上的领舞者——舞蹈,早已成了我生命里的一束光。</p> <p class="ql-block"> 我从未想过要成为什么焦点。我只是想把快乐跳出来,把温暖带给身边的人。看着身边的老人们在舞蹈里笑得那样灿烂,我忽然懂得:舞蹈从来不分年龄,它不过是一种对生活的热爱,一种对美好的向往。那些在舞台上、广场上翩然起舞的时光,那些流过的汗、听过的掌声,都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 或许,我会一直把舞跳下去。</p> <p class="ql-block">(亮亮20260417书于韶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