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至暖

空望月

前言 乙巳之春，寒暖骤易，一向硬朗的老父忽染沉疴。惊雷破梦，愁绪萦庭。自此晨昏奉侍，朝夕相依，历靶向之艰，经化疗之苦，踏遍乡关城郭，问药千里山川。 一载之间，泪与笑并，忧与慰同。见病骨支离，方知岁月无情；感慈心未改，始悟亲情至重。老父一生劬劳，负笈谋耕，风雨中为儿女遮荫；及至暮年，犹恐相累，颤语嘱归，残年自撑。幸得一家相守，兄弟同心，慈亲执炊，嫂妹承欢，于风雨飘摇之际，筑一庭温软，撑一片安澜。 集中诸什，皆病榻前随笔所书：有寒食惊病之怆，有故乡陪行之静，有理发窥心之微，有夜阑侍药之痛；有复查之忧，有赴申之切，有端阳之暖，有周年之祈。不事雕章琢句，唯记眼前事、心中情；不为惊世骇俗，尽写人间至真至朴之爱。 椿庭在望，寸草长依。此集非求传世，只为留一段岁月，存一瓣孝心。愿以寸笔，记此寸心；愿以拙句，祈父安康。 临江仙乙巳春，冷暖无常，平日硬朗的老父突病，有寄（三月廿九日）桃萼怯逢寒食雨，琼英已叩蓬门。嫣紫残白竞纷纭。昨蒸云梦气，今裂洞庭纹。 谁道天公谙节序，风云翻覆频频。药炉烟冷不堪闻。东君如解语，暗度一枝春。 定风波花落花开不计年，惊风忽起小乡关。却讶人间春已半，谁唤？当时明月树观山①。 客里光阴驰隙影，暗省。镜中华发自生寒。何日斑衣庭下舞，归去，一蓑烟雨洗尘寰。注①树观山为故乡村落名 定风波陪老父故乡小道散步病骨偏宜故里风，石阶细雨润青筇。 竹杖点苔痕漾碧，同立，远山淡入暮烟中。 隔岸鹭闲秋水静，风定，一襟空翠共溟濛。 忽忆儿时追牧影，徐静，炊烟轻与鬓云融。 定风波・陪老父理发 移椅围单鬓雪侵，轻推落处碎霜沉。老父微眠依椅背，恬寐，静看霜华落衣襟。 漫道流年催鬓改，好在，清欢此际胜千金。理罢镜前轻抚影，微哂，纹深犹驻少年心。 七律搀父咸嘉湖散步感怀（四月卅日）暮舆缓向云隈处，父鬓成霜晚色微。塔影沉波鳞影碎，湖光衔日素丝催。轻扶瘦骨欹栏久，细理余辉落袖回。忽听子规啼断雾，一襟斜照为谁徊？ 虞美人（5.02） 稚孙呵手融霜茧，指底新棉软。纹深犹篆陇头春，忽见晴溪涨起一痕新。 当年踏月犁烟路，茧作年轮数。夜阑轻捧避风凉，笑说衣襟犹带稻花香。 父字四章 重病中的老父总不愿给儿女添一丁点麻烦。 其一《如梦令・劝归》霉枕凝愁难去，常念儿行风雨。颤语嘱归程，休把韶华轻负。休顾，休顾，瘦骨尚能撑住。 其二・《更漏子・夜寐》月凄凄，更寂寂，悄数榻前儿息。身似缚，汗如汤，犹思啼夜长。星欲杳，天将晓，怎把酣眠惊搅？蜷病骨，数寒更，孤灯伴到明。 其三・《忆江南・归乡》 城中好，怎比故园安？陋室苔痕藏屐印，桑榆濡雨伴流年。归卧自心宽。 其四・《长相思・算囊》攥旧囊，数碎张，累岁营生心底藏。医资怎让偿？ 意惶惶，念茫茫，休使烦忧压子梁。残年擎碎芒。 苏幕遮·为病中阿爷起舞 病帷垂，灯影倦。榻上阿爷，浅蹙愁眉展。相看几度心暗乱。移步床前，轻把芳姿转。 袖轻舒，裳缓卷。春意重归，蝶影风前软。笑靥生温霞照面。愿化青鸾，舞散千般怨。 沁园春・父亲节咏父 渺渺流光，忆里严亲，岁月痕留。记灶烟除夕，酸辛暗咽；寒星远峤，伛偻同幽。 负笈天涯，肩承重望，雨暴风狂为子谋。 凝眸处，正饴孙桐下，霜雪盈头。 晚来犹系家忧。 向庖内、劬劳未肯休。 叹病魔轻噬，强支病骨；愁肠暗结，独抱幽愁。 大爱如澜，深沉如海，润我心田几十秋。 祈康愈，待桐花满径，再泛兰舟。 水调歌头长夜听更漏，孤榻对灯昏。药瓶频滴寒声，霜影上丝根。卅载劬劳形瘦，茧手曾擎星月，深巷旧年痕。怯对颜非旧，未语泪先吞。 执茧手，调羹软，夜灯温。梁间雏燕，犹思遮雨护清晨。忍看霜侵两鬓，浅劝加餐半语，拥被暗凝神。愿借鬓边绿，重绘病颜春。 临江仙・乙巳端阳窗隔重楼晴色浅，艾囊轻挂帘栊。童声争绕病床东。趣言分蜜枣，解粽曳林风。 休说鬓边霜色重，相陪自有从容。温馨尽付药瓯中。他年追忆处，此际正情浓。 雨霖铃・乙巳仲夏父病复查再寄（7.10）蒸炎难息。正蝉嘶咽，病札初拆。医笺暗凝阴翳，方凝睇处、癌痕重蚀。药鼎新熬微暖，映汀兰残色。念此际、趋阻尤难：怕药汤、更损羸瘠。空阶骤雨敲荷急。 怅椿庭、久卧针砭侧。长怀柳堤风软，曾挽我、步轻如翼。此夜扶床，低喘连宵，汗透衫湿。待晓色、重叩仙扉，更觅回春檄。 七律赴申问药（9.8）挈老来申为问医，浦江雾锁暮云垂。千灯射火浮心箭，万籁含悲动客思。楼刃裁天星斗隐，漏声浸夜鬓霜知。清辉若解栖檐意，常照椿庭缓步时。 九张机·陪父抗癌一周年 岁华倏忽，侍椿庭抗癌已届一载。历靶向、化疗之艰，经晨昏相守之苦。幸慈母晨昏护持，兄弟同心，嫂妹承欢，一门相顾，未敢稍离。虽沉疴未愈，而孝心弥笃，亲情益坚。爰作《九张机》一阕，记此岁月，敬祈安康。 一张机庭前梧影曳迟迟，惊雷碎梦断魂驰。椿庭忽萎，霜侵岁暮，举室黯含悲。 二张机寻方问药意凄凄，初施靶向寄深祈。晨昏侍疾，温言软语，未敢暂相离。 三张机窗前节物暗迁移，寒侵羸骨意难支。严君强忍，举家凝泪，生死一肩披。 四张机放化针砭系心羁，明知路远志难移。微光初绽，犹存希冀，不负寸春晖。 五张机慈亲朝夕影相随，羹汤细暖手亲炊。轻扶倦体，夜阑低语，鬓上雪纷飞。 六张机弟兄相倚骨血连，同担厄运护床帷。风霜刻面，不言疲累，默默筑安围。 七张机妹柔嫂慧共承欢，嘘寒问暖散愁颜。闲陪清话，笑生满室，春色到庭扉。 八张机倏经一载岁华迁，千般磨折志不亏。沉疴未却，初心如旧，相守胜灵医。 九张机不祈仙术不求奇，但求安暖度余晖。一门和暖，椿萱并茂，岁岁共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