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能与洮州回回

丁仲忻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丁能与洮州回回</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文/洮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临潭,古称洮阳、洮州,地处青藏高原东北边缘,历史上为“西控蕃戎,东敝湟陇,南接生蕃,北抵石岭”的要冲,是隋唐以来“唐蕃古道”的枢纽。临潭古为羌人占据,后被吐谷浑管辖,唐时受吐蕃统治,但主体居民仍是秦汉时期迁入的汉族。宋元时期,临潭有了回族先民活动的足迹。</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回回在临潭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元朝,那时中国已形成了“回回遍天下,居甘肃者尚多”的格局。临潭作为商业的重镇,必然要引起善于经商的回族先民的重视。1253年,忽必烈南征大理,途经临潭驻扎月余,行军前留下少量回回士兵驻守洮地。1273年,忽必烈下令“探马赤军,随地入社”,留守洮地的回回士兵遂弃戎屯田,成为当地农民。至此,临潭有了相对固定的回回居民。</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最能证明回回先民于元朝在临潭生存的证据,是元朝政府在洮州设有“哈迪所”。1 这是专为处理回回事务而设立的一个机构,2 说明当时已经有不少回回穆斯林生活在这里。自唐宋以来,凡回回人集中的地方,政府都设立“蕃坊”,委派回回中有学识、德高望重的人为“哈迪”(尕最,意为“裁判官”,实为蕃坊的首领),用回回的方式处理自己的事务,也便于跟官府沟通。临潭的回回在元时人数不多,形不成“蕃坊”,但毕竟还有些人,于是只设立了“哈迪所”的机构,处理回回的日常事务。</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明朝,是临潭回族集中迁入的时期。明洪武十二年,朱元璋为了平定洮州十八番族的叛乱,命回族大将沐英率军讨伐。平叛后,留下部分将士驻守临潭,保卫边疆。而驻军中很多士兵是回回。这部分人屯垦戍边,战时为兵,和时为民,并随着边陲的稳定,逐渐沦为当地的农户,成了临潭回族的主体。于是,洮州成了甘肃穆斯林的一大集聚区。而奠定这一历史基础的关键人物却鲜为人知,几乎被历史遗忘。他就是明初在洮州地区显赫一时,缔造洮州穆斯林辉煌的回族将领——丁能。</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对丁能的身世,历史记载的甚少,民间的传说全无,甚至连《洮州厅志》中都找不到踪影,所幸我国明代官方权威资料《明实录》记下了他的名字,让我们从尘封的历史中找到了这位洮州回回的缔造者和功臣。丁能没有被现有地方史料提及,其中的原因可能是,自明朝开始,洮州的政治文化中心移到了洮州新城(洮州卫),丁能及其回回部下在洮州旧城活动,被记录得较少,加上清同治年间回回起义,洮州官府文件被付之一炬,留存甚少;清末官府在撰写地方志时,又是新城汉族文人主笔,他们手头既无明代朝廷的官方记录《明实录》,也无多少文书可资参考,自然对旧城的回回先辈所知较少,造成了一世英雄被埋没的结局。</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丁能是明朝中央政府的权威记录——《明实录》中提到的镇守洮州的回族将领,他随回族大将军沐英于明洪武十一年来洮州讨伐十八番叛乱,平叛后留在洮州,驻守边疆。《明实录》一百二十一卷记载:“洮州,西番门户,今筑城戍守,是扼其咽喉矣,遂命置洮州卫,以指挥聂纬、陈晖、杨林、孙祯、李聚、丁能等领兵守之”。这是史料中对丁能的唯一记载,也是我们发现丁能的唯一线索,但它确凿无疑地揭示了这位历史人物的真实存在,使得我们对洮州的民族结构和历史现象有了合理解释的依据。</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据《明实录》记载,沐英发兵讨伐西番叛乱时从南京带出许多回回士兵,沿途又从山西、河南、陕西、宁夏抽调了大批人马,组成大军平息叛乱。大军一到,叛军逃离,沐英追击,大获全胜。《明实录》载:“征西将军沐英等兵击西番三副使之众,大败之,擒三副使瘿嗉子等,杀获数万人,获马二万,牛羊十余万”。(见《明实录》第一百二十六卷)然后,他指挥修筑了洮州新城,设置洮州卫,方班师回京。平叛的各省人马随他陆续返回原籍,独将南京带来的人马大部分留在了洮岷和青海等地。留在洮州的六指挥中,丁能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唯一的回族将领。几位将军根据形势的需要,各领自己的人马驻扎在不同的险要位置。大部分将士驻扎在了新筑建的洮州卫(现临潭新城)周围,唯独丁能带着他的回回部下来到了旧城。这一部署也许是沐英的示意,但没有文献资料的佐证,而最有可能的是,几位汉族将军占据了相对安全的后方,却把这个英勇善战的“少数民族”将领劝说到了更为前沿甚至是吐蕃腹地的旧城去驻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丁能服从总体的部署,带着他的回回部下来到旧城。旧城是洮州的前沿阵地,地处西番境内,汉武帝元封五年(前106年)置洮阳城(即现在的临潭古城遗址);西晋永嘉年间(公元307-312年),吐谷浑在古城南侧新修洮州城,从此以后洮州城(即旧城)成为西北的一大军事要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丁能此次深入西番领地,处在西番的包围之中,任务艰巨,危险性大。为了预防不测,他将部分亲属留在了后方,安置在离新城不远的地方,这地方后来叫“丁家庄”。这一名称很可能就是丁能和他的部下中许多丁姓士兵在南京老家的庄名,南京的“丁家庄”今天仍然存在,在现南京市栖霞区。丁能抵达旧城后,稳定住了局面,建立了自己的权威,地方趋于平稳,生活安定。于是“丁家庄”的丁姓移居旧城,只留下庄名由其他姓氏的回回士兵居住。现今,洮州新城的“丁家庄”已无几户丁姓居民。</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丁能大权在握,在旧城最中央的位置选好了清真寺的位置,而且很快修成。礼拜寺恰在城内西门和南门直线相交的汇合点上,即旧城的中央位置,是城池的核心。礼拜寺在如此显要位置的落成,体现了当时回回在旧城的地位,要不是丁能这样当时的强权经手,清真寺绝对修不到城池最中央的位置。新城西门正对的中心是城隍庙,说明修城隍庙时汉族将领在新城掌握最高行政权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丁能敢于兴办教门,一来他信仰虔诚,愿为教门出力,二来他在旧城的权利独立,能自作主张。除此而外,修建礼拜寺符合朱元璋的政策。明初,朱元璋在许多大城市敕令修建清真寺,以报答回回将士驰骋疆场、帮助建立大明江山的功劳,也有笼络广大回回之意图。所以,被他派遣到草原深处戍边、到藏番腹地驻扎、饱受恶劣环境折磨的回回将士,更是他笼络的对象。有了这个筹码,丁能敢于大胆行事,兴建礼拜寺,还说是朱元璋的敕令。洮州民间传说洮州礼拜寺是朱元璋敕令修建的,实际并无此依据,他不可能从遥远的南京单独给小小的旧城敕令修建礼拜寺,只是洮州礼拜寺的修建符合了朱元璋的总体意图。也许是为了维护礼拜寺的合法性,丁能或洮州回回有意将朱元璋的总体意图说成他的敕令。</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丁能驻扎旧城后,以此为大本营,并以旧城为中心将他的部队分成小组,安置在四面:北面有左拉、卓洛、干藏、申藏、塔纳,西有甘布塔、古尔占、拉直、尕录提、甘尼、下藏、八目泉,南有范家嘴、阳坡庄、安布族、拉扎甘、录日、杂杂,东有千家寨、常喇嘛川(现长川)等。这些回族村庄,有些在民国十八年的大难以后回回基本绝迹,如安布族、录日、申藏、古尔占等。从现今旧城周围回回村落的分布来看,不难发现丁能的这种战略部署,每个村庄都占据战略要地,并且以保卫旧城为目的。如今临潭回族的分布印证了这一部署:当下临潭回族占全县人口的百分之二十多,主要集中在城关镇(即旧城),而城关镇的局面中百分之八十为回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丁能在旧城,集军政大权于一身,是旧城的最高长官,权高位重不受其他汉族将领的制约。他一方面部署防务,准备迎接各种突发的战争,另一方面着手建设地方,把旧城打造回回将士的家园。因为回江南的愿望已不可能实现,作为最高统帅的丁能,对这一点他非常清楚,因此,他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修建礼拜寺,安抚回回将士的心,使他们至少可以从营地每主麻来城里礼拜,补充军需,与战友相聚。</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据《洮州厅志》记载:“旧洮州礼拜上寺在旧城,明洪武丁未年(即公元1377年)创建”。3 这就更加证明旧城的礼拜寺跟丁能有关。这里提到旧城“上寺”,说明清末编修《洮州厅志》时旧城“下寺”已经存在,但强调“上寺”创建于明洪武年间。这一记载符合历史事实:洮州回回在清中期以前跟全国的穆斯林一样都是“格迪目”派(当时还没有这种叫法),清雍正十二年(1734)之后的数年中,华寺门宦开始在河州传播,很快也传到了洮州。旧城的部分回回改宗华寺门宦,由于细节形式与格迪目不同,日久便出现摩擦。于是,这部分华寺门宦的信徒脱离老寺,在下隔壁另立礼拜寺,后称“下寺”。 1830年前后,北庄门宦传到了洮州。一位洮州藉代理敏尚礼(1783—1864年)以上寺为据点积极宣传北庄门宦的主张,最终将整个上寺连同周围的村庄基本改造成了北庄门宦,上寺再没有分寺。至此,洮州回回的天下被北庄和花寺两大门宦瓜分了,原来的“格迪目”从此也划上了句号。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也许丁能在旧城中央修寺跟汉族将领在新城中央修城隍庙有某种程度的默契,甚至是协议,因留守洮州新城的汉族将领,没有忘记自己的文化传统,在新城最中央的位置修建了城隍庙。修庙的初衷,也有安抚汉族将士的意图。尽管新城后来有了清真寺,但不是在城外就是在城边角,不在中央位置。这说明新城修寺时,回回在那里不掌握实际大权,也说明沐英根本没有部署过在新城修建礼拜寺的计划。由此可以判断,新城的清真寺比旧城礼拜寺修得晚很多。《洮州厅志》只提到了西街的礼拜寺,没有说修建的时间,说明它不是洪武年间修的。据《洮州丁氏族谱》记载,洮州丁氏的祖先丁玉书从陇西官迁至洮州新城,“于康熙三十六年丁丑建修本邑(新城)礼拜寺大殿,内助地基一所,助银一百二十两”。据此,新城的清真寺应该在康熙年间修成。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朱元璋把大批回回调离南京,安置在遥远的边陲,有其明显的战略意图。他令回回将领沐英带领回回士兵不断远征,并把他们留在边关,洪武十一年先把一大批回回士兵安置到洮州、岷州、西宁一带;洪武十三年又从南京带出一大批回回士兵,远征云南,又弃于滇地。朱元璋对之非常满意,听到沐英对江南回回士兵在洮州的安置,他很开心地说“正合吾意”。(见《明实录》第一百二十六卷)。这可能跟朱元璋对回回的戒备有关:“十回保朱”的故事家喻户晓,回回将士帮助朱元璋取得了天下;回回既然能帮他取天下,也能再取他的天下,而且至明初,首都南京及其周围居住着大量的回回人,如此多的回回人在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不能不引起他的警惕。于是,他设法让身边的回回远离他乡,一去不复返,一方面让他们在边疆挣扎,毫无退路,只有竖起明朝的大旗,先保自身,再保国家;另一方面削弱回回的势力,解除了他的心头之患。朱元璋的战略可谓高明,有一箭双雕的功效。</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丁能等将士来到洮州旧城,没有辜负明王朝的期望,他们保家卫国,对边疆的稳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为国家的发展提供了保障。回回不仅在旧城牢牢地扎下了根,还在草原深处缔造了一个独具江南风情又饱含浓郁伊斯兰文化色彩的回回小镇。数百年后,洮州人民依然不忘自己的江南的老家,在歌谣中寄托着对家乡的眷恋:“你从哪里来?我从南京来,你带得什么花儿来? 我带得茉莉花儿来”。</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丁姓回回明初在江南分布很广,不一定同出一门。明朝开国元勋中就有济国公丁德兴,平羌将军御史大夫丁玉(被朱元璋派到四川松潘戍边);丁能虽不是高品大员,但也是来自南京的战将。来洮州的丁姓,不一定全是丁能的族人和亲戚,他们数量多,源自不同家族。洮州丁姓来洮的时间也不一,大部分是明初随丁能一起来的,有些是后来迁入的,如明末清初从济南到鞏昌再到洮州任职的丁玉书家族。可以肯定的是,至今居住的洮州乡下(原营地)的丁姓和他姓回回,基本是沐英和丁能从南京带来的,后来迁入的丁姓不可能舍弃城市而选择乡下居住,除非为了避难。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总之,回回扎根洮州,繁衍生息,与丁能营造的这个家园和文化氛围是分不开的。今天,当我们享受着洮州秀丽的山川、独特的文化和淳朴的民风时,切莫忘记带领洮州回回保家卫国、开创家园的洮州回回的真正缔造者——丁能。</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