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似海

等待

　常言“父爱如山，母爱似海”，我的母亲丙午年(2026)迎来70大寿。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沟壑，但真诚、善良和骨子里特有的坚韧与努力，却从未被岁月磨平。

母亲的人生，布满柴米油盐的琐碎，伴随着负重前行的艰辛。她叫侯菊霞，属相猴，生在汉江边侯寨村一个普通农家，娘家熟人至今仍叫她小菊的名字。她父母即我的外公侯春明、外婆张素莲一生勤劳，他们有七个子女，我母亲排第三。生在百废待兴、物质匮乏的高级农业社时期的母亲很懂事，七八岁时常背着妹妹们，经管她们，也给我外婆在厨房里烧火、做饭当帮手。

母亲的娘家

母亲和我三姨一同上小学。小学在侯寨村上，离家近；后上初中步行几里在勉八中(即纪寨中学)。那时学生早上两节课，回家吃早饭；然后去学校上三节课，中午回家吃晌午；下午，则帮家里干农活。所有孩子一样，剜猪草，打秧茬，铲草皮，背菜壳子，这些活几乎成了必修课。乡下的日子虽艰苦，却也锤锻了母亲的勤劳与坚韧。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即“文革”前一年，家里连遭不幸。正值壮年的外祖父因病离世，没过几日母亲的祖母徐红莲也因病撒手人寰。灾难接踵而至，全家人悲痛欲绝，家中劳力仅剩我外曾祖父侯立荣和我外婆，当时我舅舅最大才15岁。年龄更小的母亲亲睹哥哥为亲人拌孝子盆，这一幕成了她一生痛彻心扉的疼。

那时实行生产队体制，缺劳力户在生产队易受人不待见。自此时起，到我母亲初中毕业前，这是母亲娘家一段艰难的岁月。母亲和她的哥、姐、几个妹妹都在长身体，全家人口多要挣口粮而劳力缺，其窘境和艰难可想而知。后舅舅和大姨渐大成了劳力，家境才好转。那些年修阳安铁路，筑褒河石门水库，建汉江河堤，抬大寨田，还有割牛草、放牛、三夏三秋抢收，凡集体劳动，母亲他们几姊妹都参与了，无人叫苦，也无谁胆怯。1973年，母亲和我三姨初中毕业，全家在生产队挣工分的劳力一下多起来。

母亲(左二)几姊妹与哥嫂合影

外婆80大寿，母亲(左二)几兄妹合影

初中毕业的母亲在侯寨村参加生产劳动八年。生产队岁月，农活繁重，下地干活、插秧、收麦，几乎天天出勤。母亲和大姨、三姨常拉着架子车，装上生产队的蔬菜，一路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徒步几十里去汉中城卖菜。修侯寨学校，修侯寨公园，修机耕路和灌溉渠，还有上山背牛草，为生产队拉木料，抢场、打连枷、碾麦子、推磨，拉架子车到褒联区粮站交售公购粮，这些笨重活，她哪样也未曾缺席。

1981年汉江发大水，侯寨沦为一片泽国，民房有的被洪水冲垮，舅舅家的房子幸存。秋天，母亲嫁到龚寨我们张家。我曾祖父张怀、曾祖母侯建清，祖父张卓生、祖母毛雪勤，他们皆以务农为生，勤恳老实。祖父是抗美援朝老兵，退役后因伤病缠身，七十年代末去世。我祖母、我父亲张小军，还有我二爸以及大姑、二姑，此时都在生产队劳动。父母结婚不久，我二爸也结婚，然后，大家分成三家。那时家境贫寒，分家都没什么财产，一切从零开始。父亲会瓦工手艺，我很小的时候，为生计他曾到新疆伊犁务工，家里的重担全压在母亲一人身上。

周岁时和父母的合影

小时候和母亲的合影

母亲守着几亩田耕种并操持家务。后父亲回乡承包建筑小工程，母亲也跟着去做小工，搬砖、和泥、抬料、清场，夏日烈日炎炎，冬日寒风刺骨，劳累一天，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把苦日子熬出头，一家人过上舒坦日子。1991年，我家建起村里较早的两间两层的楼房。

勤劳刻在母亲的骨子里，一辈子闲不住。她说：“世间只有父母的饭不要钱，剩下的每一口都得自己挣。”她年轻时种地，养猪，在老道寺街上开店卖面皮。花甲之年后，进城做保姆，照顾老人。她以劳动为乐，乐于付出而不停歇。

母亲重孝道。祖母晚年生活不便，我父亲常年在外，照顾老人落在母亲身上。家里兄弟三家轮流照看，轮到我家，母亲总是细心又细心，端茶倒水，喂饭擦身，嘘寒问暖，无半句怨言。母亲觉得，孝老是做人最基本的品德。她说：“坟前烧纸一大堆，不如床前端碗水。”祖母去世后，母亲又和几个姨姨一起，轮班照顾我外祖母。

中年母亲

外祖母和孙辈的合影

祖母和娘家哥嫂的合影

祖母和孙辈的合影

作为家中独子，母亲对我的爱藏在几十年的琐碎日子里。我上小学，村道坑坑洼洼，刮风下雨的清晨，母亲总会送我到村头路口，托付大点的孩子照看着我。上初中住校，每学期开学前，母亲会把被褥洗得干干净净，晒得蓬松柔软，又帮我装进行李包里。周末回家，锅里总有热乎乎的饭菜，桌上有补充营养的熟鸡蛋……

我16岁，去几十里外的县城上高中，几周回家一次。每次离家，母亲总叮嘱：“好好念书，别贪玩，照顾好自己！”2002年，我到山西上大学。母亲陪坐十几小时火车，一路颠簸送我报到，交费，铺床，忙前忙后。她怕我吃不惯山西的饭菜，住不惯这里的宿舍。转身瞬间，我见她悄悄擦泪，那一刻，我终悟出“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话的深意来。

毕业后我去浙江闯荡，每次离家，行李箱被母亲塞满，油辣子、咸菜、腊肉等皆是家乡味道，这是我最温暖的记忆。2012年，我参加考试，被录取，回汉中工作，母亲知道格外高兴，说：“回来好！回来好！照顾好自己，安心工作，忙了不用常回来，我们都好着呢！”

上小学和父母的合影

上高中和父母的合影

有人说“穷走亲戚，富不还乡”，但母亲认为亲戚要常走，人要暖亲，不怕麻烦。大姨四十岁左右患病，干不了重活，母亲和四姨、外婆等一有空就往大姨家跑，送药、送饭、干农活，啥心都帮操。四姨当年从侯寨中学(曾创办几年)考上勉一中高中，是一班考上的仅有的两个学生，她1981年高中毕业，考上中专享受到国家包学费、生活费和包分配工作。四姨和我母亲她们一样，觉得一家人有今日太不易，所以特别暖亲。丙午年我女儿出生，四姨知道我母亲年龄偏大，此时又身兼其他事，怕劳累，便第一时间到医院陪护，忙前忙后，帮忙照顾。我母亲她们几姊妹的暖亲行动特别地感染人。

母亲和小孙女

母亲信佛，她常说：“人要心怀善念，多行善处事。”她宽厚待人，邻里谁家有事，或亲戚谁家过红白喜事，她总爱去帮忙，常早早赶去。邻居间有矛盾，她主动去劝，化解隔阂。村民小组里谁家过事，她总是跑在前头，洗菜、洗碗、打杂，常常忙得不亦乐乎。她是那种“家勤外头也勤”的人。母亲性子直，说话快言快语，心里不藏事，实打实热心肠。她用言行告诉身边人：做人须善良真诚，要懂得吃亏是福。

风雨人生路，母亲穷过、苦过，却未被打垮。如今日子好了，她依旧勤俭节约，剩饭不舍得倒掉，衣物破了缝缝再穿，过日子注重精打细算。她对他人大方，常把自家种的蔬菜送给邻里。她叮嘱我：“日子省着过，要宽厚处世。”母亲让我懂得：人心存善念、多行善事必有善报。我将立志做好本职工作，做一个对社会对他人有用的人。

平凡人生，烙下的是善良、勤劳、节俭与坚韧，母亲的人格熏陶着我，我要仿效并报答她！老子《道德经》里说：“上善若水。”水总是向低处流，随遇而安，遇硬则避，懂得容、忍、让，并最终海纳百川，成了大海。母亲的言行蓄养我并照亮我前行的路，我要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人。祝母亲生日快乐，愿母亲健康长寿！

(母亲出生于1956年7月26日，农历6月19日是母亲的生日。)

作者简介

张鹏，陕西勉县人，80后，中共党员，大学学历，现供职于南郑教育系统，居汉中。长期笔耕不辍，多篇文章刊发于省、市级刊物及网络平台，文思务实，笔触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