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队长夫人</p><p class="ql-block"> 单位招聘了一支专职绿化队,负责各厂区绿化养护,队长是个敦敦实实的中年汉子,妻子看上去挺秀气,三十来岁,中等身材,落落大方。和大多数知识分子一样,她也戴着一付颇显文气的眼镜。</p><p class="ql-block"> 他们一行六七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农村老人,主要工作是打草、剪枝,偶尔也给新栽的树苗培培土,但没见过他们给树木施肥和治虫,也许院内树木生命力很强,有超强的免疫力,小虫们不太愿意招惹它们。</p><p class="ql-block"> 厂里技术员曾提醒我,这些树多数为夹竹桃,这树有毒,若是不小心将汁液粘到皮肤上,轻则皮肤过敏,重可损伤视力。以前从台湾作家吴念真的小说中知道过这名字的树,它不但见证了男女主人公浪漫的花前月下,还是他们的“红娘”,男人为了满足女同事的好奇,爬上高高的夹竹桃,为女同事摘下一朵绽放的夹竹桃花,由此两人有了一路话题、一路倾心。没想到我们厂里栽的也是它,也算是咫尺天涯了。</p><p class="ql-block"> 队长夫人常被叫作老板娘,她不很干活,时常看到她在会议室捣鼓电脑,也不知道绿化打草的人为什么还会用到电脑?该不会是在偷懒打游戏吧?我常常这样“恶意”揣度她。有时老板娘会给机器加加油、换换皮条什么的,看上去手脚也还麻利,不象娇生惯养的新手。她常在阳光下戴顶崭新的草帽,偶尔也同当下爱美的女性一样,用黑纱面罩遮住整张脸,只留下两只乌黑的眼睛,象个朦面大侠。</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他们一伙人在会议室吃完饭,当然,饭是他们从家中带出来的,只需在微波炉上热一下。饭后,她把我放在桌上的茶杯也和他们员工的茶杯一同带走了,惹得我找了好一阵子,后来我才意识到一定是他们误收的,就去他们干活的地方寻找。她很抱歉地对我笑。 </p><p class="ql-block"> 后来有一天,我路过会议室,无意中瞥见她的电脑屏幕——上面不是游戏,而是一张张整齐的表格,写着每台打草机的加油日期、皮带更换记录,还有几位员工的出勤情况。原来我以为的“偷懒”都是她每天的正常工作。</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我们便成了熟悉的陌生人。</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每次看到她戴着黑纱面罩从夹竹桃下走过,我总会想:那双乌黑的眼睛里,会不会也藏着一段属于她自己的、与夹竹桃无关的浪漫故事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