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叶梅（7）半窗春色一树红，榆叶梅开追东风。采蝶新枝花上舞，探花寻蕊绕花丛。

王子臣

人间恰逢三月三，

王母桃宴请神仙。

真武大帝诞辰日，

踏青纳福人平安。

石径斜穿花影里，

两行粉雪拂人衣。

东风未扫枝头暖，

已有蝶影试新枝。

小径两侧，榆叶梅开得泼辣又端方，枝干虬劲却低垂，花串成团、成簇、成云，不似樱花那般薄如蝉翼，倒像把春日酿透了，一树一树地倾出来。我缓步其间，肩头落了几瓣，低头一嗅，微甜中带点清冽，是榆叶梅独有的气息——不争不抢，却把整个初春都揽在怀里。

粉瀑垂枝闹春晴，

千叶叠霞醉东风。

一枝一串梅开度，

路人一过醉花中。

——这哪是樱？分明是榆叶梅！枝条柔而垂，花簇密如瀑，粉得不轻浮，红得有筋骨。春阳一照，整棵树便活了，风过处，花影摇曳，恍若半窗春色倾泻而下，扑人衣襟。我驻足仰头，忽见一只蓝翅小蝶，正绕着新枝打转，翅尖沾着光，也沾着香——原来它不是迷了路，是追着东风来的。

长椅闲坐春光里，

花影浮沉话未休。

忽有风来枝自颤，

落红簌簌上衣袖。

树下长椅上，几位老人轻声闲话，孩子蹲在花影里数花瓣。我坐在稍远的石阶上，看那树冠如盖，粉红层层叠叠，叶芽初绽，形似榆叶，却比榆叶更柔、更嫩。原来“榆叶梅”三字，不是附会，是名字里就藏着春的密码：叶是榆的筋骨，花是梅的魂魄，合起来，便是春风里最踏实的一树红。

垂枝串串垂云外，

叠瓣重重叠晓风。

莫道春深花事老，

新蕊已向旧枝丛。

那一串串垂落的花，不是凋零的姿势，是迎光的礼节。花瓣厚实，丰润，层层叠叠，如攒着未拆的春信。枝头新蕊初绽，嫩黄花药微吐，已有蜜蜂嗡嗡绕转——原来“探花寻蕊绕花丛”，不必远寻，俯仰之间，便是花事正盛，东风正忙。

一枝清绝立斜阳，

蕊吐金丝映素裳。

不借东风夸色重，

自将春意写苍茫。

单看一朵，更见风致：花瓣微凹，粉中透白，蕊如金粟，细而挺，静而韧。枝条清瘦，却撑得起满树繁华。它不似桃之艳、李之素、樱之幻，它就站在那里，不争春名，只把春色酿成实打实的一树红，一树暖，一树可触可嗅可倚靠的欢喜。

红云漫过红砖路，

人影穿花影亦浓。

偶有童声呼蝶去，

风携花香入怀中。

红砖小径蜿蜒，榆叶梅如两列红云相迎。行人缓步，花影在衣上浮游，连脚步都慢了三分。忽闻稚子清脆一声：“蝴蝶停在红花上啦！”——我循声望去，果见一只白粉蝶，正停在一朵半开的榆叶梅上，翅微颤，蕊微颤，春也微颤。原来所谓“采蝶新枝花上舞”，不是诗家造境，是春日里最寻常的相逢。

老干垂枝春意重，

红云低覆小园东。

步道蜿蜒花影里，

风过时闻暗香浓。

这树榆叶梅，树干粗粝，枝条却柔得能垂地，花便开在柔韧之间。红云低垂，覆住半条步道，阳光筛过花隙，在红砖上投下晃动的粉影。我伸手轻抚树干，粗粝中透着温润，仿佛摸到了春天的骨骼——它不靠娇弱取怜，只以筋骨承春，以繁花报春。

枝头粉雪春未老，

新叶如眉衬蕊黄。

风来不扫花间色，

反送香浮半日长。

嫩叶初生，形如榆叶，细而微尖，衬得粉花更娇，黄蕊更亮。风过时，不落花，只摇香；不催春，只酿春。我立树下良久，衣襟‘染香，发梢沾粉，心也渐渐被这踏实而热烈的春意填满——原来“半窗春色一树红”，不必真有窗，心窗一开，满目皆是红云涌动，东风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