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书香伴花香

海·纳百川

我向来不爱规规矩矩坐在书桌前看书。家中原本的书房，早被我改成半是书斋、半是闲居的地方，唯有使用电脑时，才肯老老实实地端坐案前。

我读书不喜正襟危坐，一来久坐易腰酸，二来早年帮母亲搬家具时，用力过猛，右下腹的肌肉不慎拉伤，多年来一直未能痊愈。于是我的阅读姿态，总是随性而慵懒。或仰卧于书房小床，或蜷身在客厅那把老旧竹躺椅，怎么舒展便怎么来。

怕光线昏暗伤眼，我在床头安了一盏台灯，躺椅边置一盏落地灯。阅读时柔和的灯光轻洒纸上，字迹清晰明朗。唯有身心都放松下来，我才能真正沉下心，一页页读进去。

我总觉得，散文与小说滋味不同。有的小说篇幅绵长，写尽他人一生悲欢，读着读着，便仿佛跟着书中人物活过一遭。人生短促，许多经历此生未必能亲历，却可在书中一一体味，也算多活了几回人生。

这几日我正读孙频的小说集《盐》，每天半躺着品读，常常入迷，不觉已是深夜。一过晚上十点半，夫人便几度催我歇息，我正读得津津有味，哪里舍得放下。她催得多了，只得作罢。但是心里一直记挂，次日一早便起身，接着往下读。

今日亦是如此，整日沉浸书中。夫人看不过去，再三劝我出去走走，莫要总闷在屋里。我想想也是，便合上书，出门透透气。

我家离上塘河很近，出了小区西门，没走几步就到了河边。四月的春天，真是好得很。它的绿，与别的季节全然不同，枝头新叶嫩得发亮，看着就让人心头舒畅。我沿着上塘河慢慢走，春风轻轻吹在身上，暖暖的、软软的，路边的草木都冒出了新芽，满眼都是生机。

路过平日众人打太极的空地，正中央长着一棵大树，今天居然开满了花，淡淡的花香随风飘来。细细望去，一簇簇白色的花儿挤在枝头，花瓣洁白舒展，花蕊带着明亮的鹅黄色，花苞圆润、光滑，像一个个小铃铛，花开得热热闹闹的。这是一种什么花呢？我在自己的“知识库”里“翻找”，没有相关的内容，便拿出手机拍照识别，方才知晓是柚子花。一旁有位女子终究忍不住，匆匆折下一枝，携着一缕清香，快步离去，我连责备她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她就没了影子，只留下一缕清香独自惆怅。

望着这棵开满花的树，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爸爸厂里食堂旁边，有个高高的葡萄架，一到夏天，满架都垂着沉甸甸的果实，一串串的，看得人心里痒痒的。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就用衣襟兜着接葡萄，大孩子爬上树摘了往下丢，我就在下面接着。衣服上沾满碧绿的葡萄汁，极难洗净，母亲见了总要数落我几句。可那会儿玩得尽兴，什么都顾不得了。

春天的好，原来就是这么简单。待在家里，躺着读自己喜欢的书，在文字里体验不一样的人生，是一种清闲；出门散步，遇见满树的柚子花，也是一种惊喜。读书舒心，看花欢喜，这样的平淡日子，是春天里最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