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一场艺术盛宴（上）---记临汾广胜寺水神庙壁画

秋日思语

广胜寺三绝之一绝是：下寺水神庙壁画。 水神庙元代壁画位于明应王殿内，完成于元泰定元年（1324年）。 ‌梁思成与林徽因曾于1934年和1937年两次赴广胜寺进行古建筑考察‌，对上寺、下寺、水神庙及飞虹塔等建筑进行了详细记录与研究‌。梁思成在考察期间‌拍摄了大量照片‌，用于记录建筑结构、壁画及雕塑等。这些影像资料是其《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等学术成果的重要组成部分‌‌。此图上半部是梁思成拍摄的水神庙外观，下半部分是如今的水神庙。很明显旧时寺下粗壮的古树已无影踪。 清明节期间的水神庙前香火不是很盛（广胜寺内的香火钱不贵，一般三支十元，且有自助请香的售卖处，明码标价，扫二维码付款后取香）。 水神庙檐下左右两侧有元代所塑的两尊门神（或称门吏）塑像‌。 一为‌留须长者官员‌，一为‌年轻文吏‌，形象威严肃穆，具有典型元代官吏特征，其身份为‌象征守护神的官员形象‌，而非具体历史人物。 ‌水神庙中央主像‌：水神‌明应王‌，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袍，腰系玉带，脚蹬乌皮履，端坐龙椅，具帝王形象‌。‌两侧侍从‌：四尊童男童女‌塑像，四尊‌文臣塑像‌（可能代表霍泉四渠之神：北渠、南渠、清水、小霍）‌‌。 水神明应王面部细节。 庙内有四位文臣塑像（四渠神）披着红袍（为了保护雕塑？感觉有点违和），面部表情各异，栩栩如生。 水神庙壁画分布于明应王殿内四壁，高 5.5 米，总长 34 米，总面积190平方米，共有‌十余幅‌故事图画，布局严谨且主次分明，包含《龙王行雨图》《祈雨图》《元杂剧图》《捶丸图》《下棋图》等十余幅作品，以祈雨、行雨、酬神为主线，描绘元代宫廷生活、民俗活动及自然景观。 水神庙穹顶木结构。 如图是水神庙内壁画分布说明图，按照此图展示相应的壁画（图片来自网络）。 《龙王祈雨图》居于西壁中心部位。整个画幅占壁面积大，人物众多。 画面上，霍泉水神明应王端坐正中。他头戴皇冠，身着龙袍，腰系玉带，足蹬王靴，一副帝王打扮。他背靠龙椅，面带尊严，双目炯炯，威震群臣。画幅将虚幻中的神话与当时封建王朝宫廷场面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把水神奉为当朝帝王之位，画面气势磅礴。 文武百官、鬼卒、侍女分别在水神应王的左右两边，场面宏大。 跪在地上的官吏‌是祈雨图中向水神明应王禀报旱情、祈求降雨的关键人物，只见他手捧奏折或祈雨文书（字体为篆体），姿态恭敬虔诚。 广胜寺水神庙《祈雨图》上方云端的三位神仙是西方三圣：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这是元代壁画中佛教与道教融合的典型：水神庙主祀水神明应王（道教），上方绘西方三圣（佛教），体现当时民间信仰的兼容性。 西壁祈雨图的右上方有《捶丸图》与《水神下棋图》。谐音梗：球＝求，棋＝祈。打球图的“球”谐音“求”，下棋图的“棋”谐音“祈”——全在暗示求雨。因为围栏的关系，我不可能正面拍摄（上图明显视角不正），所以从网上找到视角不歪的图放在下方，以便对比。下同。 《水神下棋图》描绘了两位仙者对坐弈棋的场景。 棋盘席地而置，左仙一腿盘曲、一腿垂前，目光炯炯有神，右手举棋似在犹豫不决；右仙一腿盘起、一腿伸展，右手扶地、左手撑于腿面，全神贯注于棋局。后立四位观战侍从，或捧酒器、或持扇，静默环立。背景山间清泉流淌、古木森森，营造出幽静雅致的氛围。‌ 《捶丸图》是元代壁画，描绘了古代捶丸运动，与现代高尔夫球运动高度相似‌。该壁画生动展现了两名官员手持球杖、在山间平地进行捶丸比赛的场景：一人俯身击球，另一人蹲于球洞旁观察落点，球场旁还有侍者持网随行。 仔细观察这位官员手握的球杆与现代高尔夫球杆极其相似。 西壁《龙王祈雨图》的左上方是《敕建兴唐寺图》。画面展现一队唐朝军马浩浩荡荡前行，前有武士开路，中有一朱衣帝王骑马居中，两位高僧陪同，身后文武官员随行，空中祥云缭绕，时隐时现的龙影象征“真龙天子”出征。队伍前方一匹白马驮着佛塔，塔内佛光显现一佛二菩萨，寓意佛法护国。此景与霍山一带流传的唐太宗破敌后敕建兴唐寺的历史传说相呼应，表达对帝王功业与佛教护佑的双重敬仰。 东壁正中的《龙王行雨图》与西壁《龙王祈雨图》相呼应，构成“祈雨—行雨”的完整叙事链条，描绘了水神明应王派遣诸神兴云布雨、泽被苍生的神话场景。这两幅巨型壁画是广胜寺水神庙明应王殿内一组重要的元代壁画‌。 在《龙王行雨图》右下方有一位昆仑奴力士（也叫“胡商献宝力士”），他是水神仪仗中的献宝侍者。形象特征：卷发虬髯、袒胸露腹，是典型的西域胡人形象。他双手高举托盘，盘中盛放着莲花宝珠，正为端坐的水神明应王献上珍宝。 画面下方，两只仙鹤也为天降甘露而喜庆，站立宫廷，在君臣面前昂首啄羽，活灵活现。展现了元代社会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与祈愿。 雷公⚡、电母🧲、风伯🌪、雨师💦在云端施法降雨⛈️，一派喜庆迎甘露的生动场景。 《龙王行雨图》右上方有一幅《古广胜上寺图》。《古广胜上寺图》画的是元大德年间（1297年－1307年）地震前广胜寺的旧貌——八角十三层砖塔，那是今天琉璃塔的前身。塔的左侧比现在多一座三层阁楼，地震后消失。 《庭院梳妆图》描绘了女官/仕女在庭院中梳妆、传递物品的世俗生活场景，充满浓厚的生活气息。 女官/侍女梳妆备酒的生活化场景：中心人物正抬手整理头饰，不经意露出袖口的金臂钏，周围侍女或捧持器物、或等候侍奉，人物服饰和神态充满元代生活气息。这幅梳妆图是水神降雨场景后方的宫苑生活场景，和《渔民售鱼图》相邻。 《卖鱼图》里官员举着秤杆、下面吊着鱼，象征“称心如意，得此大雨”。 南壁东侧是非常著名的元代杂剧壁画，中国最早的“戏剧海报”：《大行散乐忠都秀在此做场》的横幅题字，就像今天的演出招牌。《元代杂剧图》是现存唯一的大型元代戏剧壁画，真实展现了七百年前杂剧演出的完整场景‌。 画面描绘了一个民间戏班在神诞日酬神献演的纪实场景：舞台上铺着方砖，台上有‌11位表演者‌，前排5名演员分饰正末、外、净等角色，后排6名乐师执鼓、笛、拍板伴奏。中心人物‌忠都秀‌身着红袍、为女扮男装的领班，耳戴金环，神态沉静，是元代戏曲史上极为罕见的女性艺人实证。1998年，这幅画被编入《中国历史》教科书。 最有趣的是上场门后，一个化好妆的女旦掀开边幕往外偷看，真是活脱脱的后台花絮。 《王宫尚宝图》表现了水神明应王王宫内膳食房的场景，图中不仅可以看到典型的古代侍女服饰，还有丰富的细节。七名侍女围绕一周，最前面是一位手捧花盆的绿衣小侍女，正在向前行走。 例如桌案上摆放着灵芝、寿桃、宝瓶、铜鼎等奇珍异宝。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桌下的木斗里堆着青色水果，以及用来冰镇和保鲜用的白色冰块——是的，你没看错，这个木斗就相当于现代的冰箱了。这幅画绘制于近700年前，表明当时的古人已会用冰块来储藏食物，也显示了百姓想象中宫廷生活的富贵奢华——“冰箱”在那个年代的确是一个奢侈品。 《王宫尚食图》和《王宫尚宝图》均在北壁东西两端，两幅壁画分居明应王神龛左右。《王宫尚食图》画面上描绘的是明应王王宫膳房的一个场景，画面中间放置一长形桌案，周围共有九名侍从围绕。 这位女官正在手持碗盏试温度。 在画面的右下角有两个小侍女正在烧水，火炉上的壶已经烧开，其中左边侍女正弯腰用铁钩捅灰，右边站着的侍女怕炉灰脏了头发，急忙用右手衣袖遮住了头，还不忘记用左手扶着水壶。 唐太宗千里行径图，位于南壁西壁。相传霍山神曾引唐太宗攻打霍邑。画面中桥上拄着拐杖的老者就是乔装打扮的唐太宗，其后有身穿官袍、手持笏板的文官和身披铠甲、双手作揖的武官，二人与他拜别。 玉渊亭图。玉渊亭承载了人间愿望，亦暗示了雨水之源。至此，广胜寺水神庙壁画的主要部分已经大致欣赏完毕。 广胜寺下寺戏台，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元代戏台之一，具有极高的历史与艺术价值。现存戏台为‌元代遗构‌，部分资料指出其可能始建于元代，后经明清重修。 戏台正对‌明应王殿‌（水神庙），殿内四壁绘有‌元泰定元年（1324年）‌ 的元代壁画，其中南壁东侧的《‌大行散乐忠都秀在此作场‌》是‌中国唯一保存完好的大型元代戏剧壁画‌，描绘生、旦、净、末、丑行当齐全。壁画中还出现‌后台掀幕窥视者‌，证明当时已有明确的前后台区分。‌‌ 戏台台口上方有精致砖雕“寿星渡海”装饰。‌‌ 图为水神庙后侧。 水神庙外廊放置的‌备用巨木原材‌。这根木材是遗存至今的大型整木原木，是当时民间募集而来的大型木料，本身也和水神庙一样，见证了古建筑修建的历史。 我在水神庙里逗留了很久很久，回北京以后依然感觉很多画的细节不甚了了，查找相关资料以后有些后知后觉。赴这样一场艺术盛宴一次显然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