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冬去春来,转眼间我们的高中学习接近尾声,七三届高中毕业生即将走向社会,参加祖国的社会主义建设。到哪里去,已成为每一个应届毕业生所关心的问题。那几天,学校的广播喇叭,每天几遍都在播放‘伟大祖国辽阔宽广,革命青年志在四方,响应祖国的召唤,奔向最需要的地方’,‘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等歌曲,毕业典礼大会上,校革委唐主任向我们讲述了邢燕子等知识青年,扎根农村干革命的先进事迹,讲述了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美好前景,向我们提出了‘响应毛主席号召,到农村去,滚一身泥巴,磨两手老茧,炼一颗红心的号召’,做一个对社会主义祖国有贡献的人,要求我们每一位毕业生,积极申请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在广阔天地锻炼成长。唐主任的讲话,燃起了我们的激情,鼓舞了我们的斗志,大家都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不少人当即写下了到农村去,上山下乡干革命的申请。</p><p class="ql-block"> 面对同学们的激情,作为应届毕业生的我却陷入了纠结之中,去与不去始终困绕着我。我家有兄弟三人,哥哥在六八年就下乡去了黔阳县龙船塘公社插队落户,弟弟则刚满十岁,正是需要照顾的年龄阶段,父母双职工,都是早出晚归,没有时间来管理家务。现实摆在面前,何去何从,百思不得其解。</p><p class="ql-block"> 蔬菜公司的领导多次登门,做父母的思想工作,居委会的胡委员也屁癫屁癫地跟着后面,不厌其烦,那时候上山下乡是势在必行的趋势,难以逃避。邻居们知道我家的情况,纷纷给我求情,并给我父母出主意说,可以要求留大下小,以作缓兵之计。但我看到同学们都积极申请,准备下乡插队落户,把自己最壮丽的青春献给祖国最需要的地方。他们的激情感染了我,为了祖国母亲的微笑,为了祖国的明天,我毅然做出了下乡的决定,并及时办理了户口迁移手续。</p><p class="ql-block"> 上山下乡得到了社会各界的支持, 父親的单位送来了《毛泽东选集》(四卷合订本),新棉被;母亲的单位送来了脸盆毛巾等日用用品;已转学去怀化读书的郑建国同学,特意跑来洪江,给我们送来了口杯和毛巾,为我们下乡的同学送行,大家都热心地为我们上山下乡做准备。</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四年二月二十五日,是一个难忘的日子,我背上了行军装备,带着简单的行李,迎着初春的寒风,和其他四百多名同学一起,登上了送我们去会同县农村的专车,那一天,洪江城万人空巷,新民路人山人海,专程为我们送行。</p><p class="ql-block"> 汽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公路,摇摇晃晃,在一片锣鼓声中,把我们带进了会同县沙溪农村,从那时起我们就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_知青,当地人称我们为下放佬。</p><p class="ql-block"> 在公社, 经过一天的政治学习,我们听取了公社书记激情昂扬的报告,方知身负时代的重任,听完老农民声泪俱下的忆苦思甜,决心牢记历史,不忘初心,增强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决心和信心。</p><p class="ql-block"> 送别了远去的同学,我们二十名知青留在了沙溪大队,这里是公社所在地,也是逢墟赶场的地方,相比之下算是比较热闹些。</p><p class="ql-block"> 沙溪大队共有十个生产队,大队分配两名知青去一个队,名去人不去,统一住在大队部,统一下队劳动。下乡第一年,国家给我们知青有粮卡,肉票和生活费,被称之为‘吃国家粮的新农民’。各生产队轮流派人在大队加工厂给我们做饭,解决了我们的后顾之忧。</p><p class="ql-block"> 洪江知青的到来,给闭塞的山村带来了活力,那时候沙溪公社去会同县城和洪江市都没有班车,乘车必须走二十多里的旱路,到团河公社车站,非常不便。洪江汽车站根据情况,及时开通了洪江到沙溪农村的客班(每天两班),结束了沙溪公社没有班车的历史。</p><p class="ql-block"> 我们大队知青点自然而然成为了知青聚集地,每当赶场日,大家都会来这里看一看,聊一聊,诉诉生活的苦辣酸甜,每当有知青家长来沙溪或知青回洪江,都会在这里歇一歇,问问情况,或等待班车,刚下乡的日子过得还是很快乐的。</p> <p class="ql-block"> 一场变故,引发了我们知青的忧虑。那是一个夏末秋初的午后,天气格外的闷热,古雅大队的知青黄秀冬同学,在山上放牛,突然中暑,口吐白沫,脸色乌青,生命危在旦夕,而当地人却认为是得了乌痧症,在没有就医的情况下,胡乱治疗,结果耽误了宝贵的抢救时间,当他们把病人送到公社卫生院的时候,己经撒手人寰。</p><p class="ql-block"> 得到消息,我们几个知青从田间立马赶到公社卫生院,只见他躺在冰凉的竹靠椅子上,许多社员都围在这里,不知所措,有几位女同学在低声哭泣。看到这位己经没有生命迹象的同班同学,我心里不是滋味,泪珠在眼睛里滚动。我们和公社干部把他抬进了公社大礼堂,敛进公社买的棺材里,大队派人去山上砍来竹子和松枝,搭起了灵堂,编织了花圈,我们大队和古雅大队的知青,都为这位同学守灵。洪江知青办林老师和死者的哥哥赶到沙溪,参加了追悼大会。黄秀冬同学被葬在古沙两队交界的山坡上,他的坟墓正朝向公社去往洪江的公路,他是唯一一位长眠在沙溪农村的洪江知青。</p><p class="ql-block"> 知青猝死的消息,传到了塘湾大队,这里有二十多位洪江知青。</p><p class="ql-block">塘湾大队位于著名的小说《擒魔记》所讲述中的八宝山,解放前是匪首陈通焕的老巢,山高林密,当年47军进山剿匪,动用了一个连的兵力,用了十多天的时间,才将其抓获。这里没有电灯,照明都是用松枝或煤油灯,山路弯弯,离公社有二十多里地,进出十分不便,条件非常艰苦。</p><p class="ql-block"> 为了自身的安全,综合各种因素考虑,由几名知青牵头,联名写了一份请愿书,要求公社把他们安排在条件稍微好点的地方,他们的意愿得到了广大知青的支持,我们都在请愿书上签名,并以大字报形式贴到公社,希望得到公社干部的重视。公社一张姓副书记,看到后暴跳如雷,根本就没有把知青的疾苦当作一回事,而是扬言要报复我们知青。就在当年部队招兵的时候,他擅作主张,取消了全体知青报名参军的资格。他的所作所为,引起了我们知青的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几名长沙籍知青,剃了光头,发泄愤慨之情,我们许多男知青也纷纷效仿,那段时间,墟场上晃动的光头,就是我们知青。说来也怪,或许是老天照应,不久那位对知青恨之入骨的副书记,在去往会同县城途中,遭遇车祸死亡,解去了我们知青的一块心病。</p><p class="ql-block"> 公社黄秘书,非常理解知青的现状,他要求电站负责人,安排人员接通了山里的电源,安装了电灯,同时要求塘湾大队在给知青建房时,尽量修在马路边,总算给知青解决了问题。</p> <p class="ql-block"> 下乡几个月后,大队将我们二十名知青重新做了分配,我和光红,建新,竹梅,玉英等五人安排到第八生产队,住进了社员家里。我的宿舍是生产队的粮仓,这是一个木质结构的房子,上下两层,这里既是存放粮食的地方,也是生产队记工算账,开会学习的地方,有床有桌子,更多的是老鼠,住进来才几天,我的蚊帐,毛巾,袜子都成了它们的食物,咬得稀碎,真是不得安宁。</p><p class="ql-block"> 我们的厨房是一间废弃的育秧室,条件简陋,但设施还算齐全,该有尽有。男知青负责砍柴,挑水,女知青负责炒菜做饭,分工合作,互相配合。为了解决吃菜难题,生产队动员每家每户,轮流给我们送菜,插队的日子就是这样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住粮仓最需要的是防火防盗,每晚除了要赶老鼠,还要起来巡查几遍,防止不速之客。一天晚上,我正在吃饭,一只野猫来到了厨房,对着我(喵喵)直叫,看来是饿了,我连忙用碗装了一点饭给它吃,看到猫猫,我自然想到了仓库猖獗的老鼠,我觉得应该可以用它来赶老鼠,保护粮食的,于是把这只猫带到了住处。到了库房,我首先挤开一点门缝,把猫放了进去,房间里面立马响起了猫和老鼠的搏斗声。一分钟后,我开门进去,打开电灯一照,只见这猫正咬着一只老鼠不放,楼板上还有几只老鼠的死尸,这只猫看来是不错的。猫留下来了,整个晚上都在这里巡逻,老鼠闻风丧胆,再也不敢肆无忌惮了。猫成了生产队粮食仓库的保护神,我每天都给它喂食,它认真履行猫捉老鼠的义务。</p><p class="ql-block"> 住在仓库,晒谷子的工作自然交给了我。晒谷子看似轻松,实则是很辛苦的,当太阳刚刚光临晒谷坪,立马就要将收藏在仓库里的湿谷子,挑到早已打扫干净的晒谷坪,摊开晾晒,每天数千斤的稻谷,都是我用稚嫩的肩膀,一担一担地来回穿梭,其劳动强度可想而知。太阳晒红了我的皮肤,谷子压在了我的肩上,锻炼了我的肩挑背扛的能力,也使我懂得了一粒粮食一粒汗的真正含义。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磨炼,成长。</p><p class="ql-block"> 经过几个月的锻炼,我的体力增强了许多,再也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学生娃了。一次,生产队安排我和其他几个社员一起去供销社挑化肥,距离有三里多地,化肥每包五十斤,如果挑两包,显得比较轻松,三包又不对称,我看到别人都是一担四包,也学他们的样子,两百斤的化肥压在肩上,真有点步履蹒跚,迈不开腿,但是我咬紧牙关,艰难前行,硬是把这两百斤的重担挑回生产队。</p><p class="ql-block"> 鉴于我劳动表现,生产队在评定工分时将我评为九分,仅次于全劳力。评分结果一公布,立即引起许多人的议论,认为我一个城里的下放青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不应该拿这么高的工分。一些社员经常暗暗地与我比较,想看看我的实际能力。一次割稻谷,分配任务是一人一垅,我个高所以割得比较慢些,这时候,妇女队长来到我旁边,二话不说,刷刷地直往前割,很快就赶到了我的前面,我看到后知道了她的用意,立马弯腰跟上,第一垅她占了先,第二垅我很快追了上去,与她打了个平手,当我割完第三垅时,她才割完一半,站在田埂上,我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对我指指点点了。</p><p class="ql-block"> 下乡满一年,洪江二中派吴介老师到沙溪来看望我们洪江知青,吴老师是我的语文老师,文革时期曾被当作臭老九,靠边站,恢复工作后执教的第一个班就是我们高九班,所以和我们班同学感情较深。刚下汽车,他就看到正在田间地头劳作的我,连忙快步走上田埂上,热情地握住了我沾满泥巴的手,真情地说道,个子长高了,皮肤变黑了,浑身沾满了泥巴,双手开满了茧花,脸上闪耀着广阔天地的朝辉晚霞,这才是当代知青的形象。他带来了学校领导对我们下乡知青的问候,并告诫我们要劳逸结合,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希望我们要抽时间多看看书,因为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望着远行的老师,我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我知道社会没有忘记我们,全社会都在关注着我们知青。</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五年,正当春暖花开,桃红李白的时候,公社下拨了知青安置费到队上,生产队决定修建一栋新房,给我们几位知青居住,并要求我们几个男知青都要上山砍伐木头,为修建新房出一份力。进山扛木头是一件很辛苦的活,几十,上百斤重的木头,要沿着山间羊肠小道盘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经过一年多时间的锻炼,我们的体力增强了,自然也没有多大困难了,特别是想到在给我们自己建新房,浑身劲儿更大了。</p><p class="ql-block"> 知青屋建在生产队的果园之中,位居高坡,视野开阔,站在这里,可以远眺其他几个队的知青点,可以看到对面马路上往来的汽车,也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知青悠扬的笛声。</p><p class="ql-block"> 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新房建成了,生产队按照当地的习俗,为我们举办了乔迁新居仪式,全队社员都来祝贺,热闹非凡。以那时起,我们的知青屋成为沙溪下放知青聚会的场所,经常有洪江知青,长沙知青,下放户子女,来这里歇脚,蹭饭,打平伙。这时正是梨子成熟的季节,沉甸甸的果实挂满了枝头。虽然我们一再告诫大家,不要摘果园的果子,但总是有人不听招呼,乘人不备随意采摘,我们屋前屋后的梨子几乎都被摘光,为此,队长在社员大会上严肃批评了这种乱摘集体的果子,损害集体利益的行为,作为知青小组长,我在会上对他们偷摘梨子的行为向全体社员道歉,并表示愿意承担赔偿责任,从年底分红中扣出。队长对我这种勇于担当的行为,表示赞赏,并告之这次就不予追究,保证下不为例。在这里不仅体现到社员对集体财产的重视,也感受到大家对我们知青的宽宏大量。</p><p class="ql-block"> 沙溪八队的社员,都具有很强的集体荣誉感和责任心,他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在公社农业技术员的帮助下,科学种田,硕果累累,当时的水稻亩产已经达到800多斤,成为沙溪公社农业学大寨的先进生产队。由于近在公社,我们队的稻田几乎成了公社的样板田,每次召开三级干部会议,或县里,其他单位的领导来这里开会,检查工作,都会将他们带到这里,参观学习,分享学大寨的成果。</p><p class="ql-block"> 队上除了种好粮食,还开展多种经营,在山上种有梨子,西瓜,药材山七等,经济收入较高,年底分红,每个全劳力达到每天九角多钱,是全公社分红最高的生产队,人人都很羡慕。随着三线建设推进,大批军工企业职工来到洪江,这个只有四万来人的小镇一下子增加了一万七千人,蔬菜供应出现了缺口,这时,在蔬菜公司业务股工作的父親给我写信,说让我跟队上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接受种植蔬菜的任务,由他们提供种子,并负责联系销售,敏锐的队长觉得这是一件可以增加经济收入的好事,既可以保证全年粮食生产任务的完成,也可以为生产队提供一笔经济收入,何乐而不为呢,于是欣然接受了这项任务。</p><p class="ql-block"> 队上生产历来是稻-稻-草轮种,以确保农田的肥效,自接到种植任务后,改为稻-稻-菜轮作。为此组织十几个妇女,专门从事蔬菜种植。我从洪江拿来了‘河南大白菜’,‘山东大萝卜’种子,交给了生产队。在收割完晚稻后立马整地种菜,良种带来了好收成,当年播种,当年见效,大白菜每颗都是几斤重,大萝卜高达一尺多,丰收在望。一车又一车的蔬菜,源源不断地运往洪江,送到了军工企业,缓解了蔬菜供应难题,也为生产队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收入。当年年底分红收入,全劳力每天首次超过了一元大关,社员们个个都喜笑颜开。</p><p class="ql-block"> 为了让大家过个好年,队上给每家每户都分配了糯米,拍甜酒打糍粑,队上集体安排杀年猪,热热闹闹过新年。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沙溪农村打糍粑,当我把分红的钱和糍粑送到洪江家里,父母都流出了喜悦的泪水,他们知道这是我一年辛勤劳动的成果,多不容易啊。</p> <p class="ql-block"> 为了解决知青吃菜的问题,生产队在离我们知青屋500米的山上,开出了一块荒地,做为我们的自留地,让我们自己种莱。说起种莱,这可是一个大难题,我们几个知青,一没有种子,二没有种菜的经验,三没有肥料,只好让地里长草罢了。</p><p class="ql-block"> 一个叫安平的青年来到了知青屋,他是老队长的儿子,平时除了在队里劳动挣工分,也是闲着没事,家里的活从来不做,这就是农村青年和下乡知青的区别。他喜欢吹笛子,拉二胡,常常是边走边吹,走一路拉一路。他是一个热心肠的人,特别喜欢到知青屋来耍,来这里蹭吃蹭喝,也时常帮助我们做些事,如果没有菜了,他就从自己家里拿些来,如果他家里没有,也会去别人家的菜地摘一些给我们,其实社员们都知道他这是为我们知青摘的菜,都会任其自然,没有意见了。当他知道我们正在为种菜的事发愁之后,二话不说,拿起锄头,带上我们几个挖地种菜。他从自家地里拿来秧苗,给我们种上的是辣椒,沙溪辣椒在这里曾经是养在深山人未识,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名气。它特别适应新开垦的黄士地生长,没有病虫害,只要浇浇水,施施肥就可以了。菜地的管理自然成了他的事了,浇水施肥,锄草松土,都由他来帮我们完成。那年的辣椒长得特别好,沉甸甸地硕果累累,特别招人喜欢,我们几个知青回洪江,都会各自摘一些带回家,给家人们品尝。我家的邻居吃了我带回的辣椒,都夸好,很喜欢吃,后来只要我回洪江,就要给他们带上一些,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沙溪辣椒在洪江逐渐有了名气。许多企业单位还专程派车到沙溪赶场,买辣椒。</p><p class="ql-block"> 他不仅帮助我们种菜,还教我们砍柴,队里劳动一般都是在公社附近,没有柴禾砍,只有进到山里去做事才能砍些柴回来,因此时不时会出现缺柴烧的事情,他知道后立马就从家里扛些柴来,给我们用,以解燃眉之急。砍柴一般都是在收工后天黑之前,我们知青怕路远,经常是随便捡几根捆起来就往回走,他见到后耐心地告诉我们,怎样的树枝,经烧易烧,不会熄火,砍成怎样的长度才好捆绑,挑回家,有了他的帮助,每次我们都是满载而归。</p><p class="ql-block"> 为了丰富我们的生活,他从家里拿来两只兔子,给我们养,并让我们从集市上买来小鸡崽喂,有了这些小动物,我们的农村生活多了一点乐趣,不再枯燥无味了。这十只小鸡崽,特别好养,每天只要抓一把米放在地上,什么都不用管,自然会去果林里觅食,吃虫子蚂蚁,长得挺快,也逗人喜欢。小鸡慢慢长大,变成了一只公鸡九只母鸡,公鸡带队,经常离开果园去更远的地方,甚至到田里觅食,每天都是早去晚归,特别准时。母鸡下蛋了,一窝一窝的,有一次我们回洪江归来,鸡窝里的蛋铺得满满的,颇有收获满满的喜悦。在生产队社员们的帮助下,我们知青在农村生活就是这样度过。</p> <p class="ql-block"> 下乡插队最难的就是每年双抢那二十几天(即抢收抢种),天气炎热汽温高,劳动时间长,劳动强度大,这对我们知青来说,可以说是一道难关。每天早上三点多,队长就象电影《半夜鸡叫》里面的周拔皮一样,来到我们知青屋,一个一个叫醒我们,跟着他一起下地干活,晚上八点多了,公社的广播喇叭都开始播音了,我们还在田里劳动。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收工回家,还得自己挑水煮饭炒菜。沾满泥巴的衣服没时间洗,就挂在钉子上晾干,一排又一排,轮换着穿,有时候累得连饭都不吃倒头便睡,这样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难了。</p><p class="ql-block"> 和我们住在一起的驻队工作队员张凤光,是来自会同县连山公社的大队干部,她非常理解知青生活的艰难,感觉我们这样早出晚归地干,年轻的身体会累垮的,特别是当她看到有人坐在灶边烧火就睡着了的样子,十分心疼,于是乘田间休息的时候,她先后去了公社和大队,反映双抢期间知青生活的困难,提出让知青早上不出工,在家里休息,整理家务,晚上六点钟派一个人先回家煮饭,让我们收工回家就可以吃到热乎饭,早些休息的建议。她反映的问题受到了公社,大队领导的高度重视,她的建议得到了领导的认可,并表示可以执行,就这样我们从双抢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得到了合理的照顾。</p><p class="ql-block"> 田间劳动,每天上午和下午都有十几分钟的吃烟时间(休息),出于好奇,我们几个知青常常会去吆喝牛犁田,耙田,体验农田耕耘的滋味,被队长误解为我们想学习犁田。一个雷鸣电闪,倾盆大雨铺天盖地的午间,社员们都回家躲避了,这时生产队长来我们住地,要我们几个男知青,乘着大家休息,顶风冒雨去学习犁田,说这样才不会耽误大家的工作,我们自然不愿意,与其争执起来,这件事情正好被同样在家休息的张风光知道了,她立马出来制止,说必须要保证知青的生命安全,不能拿生命开玩笑,就这样又一次护卫了我们。</p><p class="ql-block"> 往后几届工作队员,包括会同商业局的龚妙香,公社武装部的董部长都秉承这样原则,时时处处关心我们知青的生活,工作,繁重的体力劳动,尽量不让我们参加,这体现出各级领导对知青的关心。</p><p class="ql-block"> 一首《南京知青之歌》,唱出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苦辣酸甜,传遍了中国大地,也传到沙溪农村,许多知青都拿着手抄本,秘密传唱,流露出生活的艰难与无奈,接着又出现了《长沙知青之歌》,《重庆知青之歌》,被公安机关视为反动歌曲来禁止。一名男知青酒后失态,大声高唱知青之歌,发泄许多过激言论,被人告发,公社公安特派员为其列举了十条罪行,准备夜间实施抓捕,他闻讯后立马逃出,躲进了我们的知青点。面对惊慌失措的他,我异常镇静,把他藏了起来,并安慰说,不用害怕,事情总会过去的。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向驻队工作队董部长作了汇报,寻求保护。董部长懂政策,知道这事可大可小,嘱咐我要保密,不让他人知道。经过调查,董部长做出了其不构成犯罪的结论,以教育为主,并向公社党委,县委汇报,撤销了逮捕令,这位知青得到了法律的保护,回到了知青点。</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六年,会同县重大水利工程——大溪水库开工建设,受大队派遣,我加入了民工队伍,参加库区的建设。施工工地,实行军事化管理,民工以连,排,班编制,上工收工都是以吹号作为标准,工地机声隆隆,挖掘机,推土机,压路机齐聚上阵,万人会战,挑土填方筑大坝,整个工地,红旗飘飘,歌声嘹亮,大家团结一心,力争水库早日建成,滋润万亩良田,造福会同人民。</p><p class="ql-block"> 经公社带队干部推荐,我当上工地通讯员,每天除了正常劳动外,还要下到各个连队(大队),收集信息,采访,编写新闻稿,送到指挥部广播站播出。各连队都非常欢迎我去,并为热心为我提供新闻线索,也希望广播里能听到自己的名字,信息的力量是无限的,每篇稿件产生的能量是巨大的,在广播表彰的鼓舞下,更激起了大家的劳动热情,工地形成了你追我赶,争先恐后,热火朝天的景象。</p><p class="ql-block"> 沙溪公社工地的上方,是若水公社,为了省事,他们不顾指挥部安全生产的要求,把石头,木头直接往下滚,多次差点造成重大事故,为此连队负责人多次前去交涉,提出警告,要求他们停止野蛮操作,保证下面工地施工安全,但是他们不听劝阻,依然我行我素,事故终于发生了。</p><p class="ql-block"> 一天,我们正在挖土运土,一根巨大的木头从上面滚来,幸好我们躲避及时,才没有造成人员事故,却把我们十几个知青的搪瓷碗砸得稀烂,为此公社干部和我们一起上去交涉,要求赔偿,若水公社的领导却置之不理,耍无赖,面对这种情况,我们当然是不会退却的。那天正好看到若水公社的书记坐在拖拉机上,我和洪生,英福三人急忙上前堵住他,与之理论,要求赔偿,他打心眼里就瞧不起我们知青,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与我们僵持着,这时候有人通风报信,若水连队二十多名民工闻讯赶来,他们手持锄头,扁担,将我们三人团团围住,要与我们决斗,正值年少气盛的我们三人,当仁不让,眼看一场械斗即将发生,而那位书记不但不制止,更是洋洋得意,不管不顾,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沙溪连队几十名民工赶来了,他们手拿工具,将若水民工包围起来,吓得若水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位书记这才感到情况不妙,连忙带着他们的民工撤离,这场即将发生的械斗就是这样停止了,大家不欢而散。</p><p class="ql-block"> 事情没有解决,我们当然不会罢休。在去指挥部送稿件的路上,我想到了坐镇指挥部的领导,看来只有当官的出面,事情才能解决,于是我走进了指挥长办公室,将事情的经过向领导作了汇报。指挥长是当时会同县的付县长,立马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他让我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写了份书面材料,并安排工地安保干部进行调查,处理,若水连队受到了严厉的批评,当我们从若水公社书记手中拿到了崭新的搪瓷碗的时候,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是一个难忘的日子,下午四时,一阵哀乐从工地高音喇叭里传来,中共中央,国务院,全国人大,中央军委向全国人民庄严宣告,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消息传来,整个工地顿时被按下了停车键,停止了喧哗,大家都在认真收听广播,不少人当即痛哭起来,我们都在为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逝世而流泪。</p><p class="ql-block"> 指挥部在金龙公社礼堂设立了灵堂,各连队民工都胸佩白花,顺序到灵堂祭拜。追悼大会在水库大坝工地举行,正值金秋十月,天气炎热,大家身着白色衬衫,肃立在阳光下,沉痛悼念伟大领袖毛主席。大会现场不远就是一片树林,但是没有人进去躲荫,而是庄严肃穆,收听来自北京的声音。指挥部号召全体民工继承毛主席遗志,加快水库工程建设,以实际行动来完成大坝工程。</p><p class="ql-block"> 大溪水库如期完工,清清溪水顺着人工水渠源源不断流出,浇灌着数百万亩土地,昔日干旱的土地,变成了高产稳产的良田,同时也成为会同县著名的旅游景点。这里有我们这一代知青人的辛勤付出,是我们劳动汗水的结晶。</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七年,会同县长田水电站开工建设,电站位于巫水河上游,我的家乡——洪江近在咫尺。沙溪公社民工住在马蹄坡下的农户家,主要任务是开采石场,为建大坝提供石料。公社带队干部丁胜厚,根据实际情况,安排沙溪大队会计林世卿和我负责工地后勤,管理食堂及民工的生活,这似乎看起来轻松,其实责任重大,既要收取社员个人带来的大米和干菜,做好登记,发放餐卷,每次开饭还要负责打饭,回收餐卷,既要保证食堂正常开餐,还要核对所有账目,确保账,物相符。</p><p class="ql-block"> 我主要负责食堂物资的采购供应,上至若水赶场,下至黄茅公社附近的生产队,每家每户都有我买菜的足迹。既要察看商品质量,讨价还价,还要自己挑回驻地,送到食堂,其劳动强度不亚于工地民工。为了保证供应,我亲自去农户家菜地,挑选最新鲜,大家都喜欢的蔬菜;为了保证供应,甚至不怕路途遥远,去洪江市区的带子街采购;为了保证供应,我与农户建立了预约联系,把每天需要的品种数量提前告之,农户则根据我的计划,安排采摘,然后按时把菜运送到食堂,这样就不需要我来回奔走了,现款现货,公平交易,从不拖欠,彼此建立了相互信任,这样既保证了食堂供应,也有更多的时间来做其他工作。</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我送水去工地,看到几个人围着一个身体瘦小貌似老鼠的青年,在他盛满泥土的粪箕上用脚踩紧,然后就叫他去挑,这人也老实,几次上肩都起不来,经打听此人也是洪江下放青年,随父母一起下放到沙溪公社木寨大队,为人老实,常常被人欺负。听说是洪江知青,我顿时怒火突起,立马放下水桶,拨开众人,叫那用脚踩的民工自己来挑,看到气势汹汹的我,自知无法推脱,几次上肩都起不了身,只好倒掉一大半,才揺摇晃晃地担走了。自从那次以后,木寨的民工知道有我们知青在这里给他撑腰,再也不敢欺负他了。事后才知道,此人姓李,人送外号老鼠子,为人老实,因为山高路远,他从来不去沙溪赶场,所以之前我们并不认识,但是只要知道是下放青年的事,我们都要管,这是我们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回城后被招进蔬菜公司的豆作社上班,每天推了个装满豆腐的板车,在莲花地二医院,桐油湾一带叫卖。他很感激我们对他的帮助,在洪江,每次只要遇见,都会主动打招呼。人就是这样,不管以前是否认识,不管相距甚远,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共同的经历,就有共同的语言,就是我们的亲人,就要互相帮助。</p><p class="ql-block"> 采石场与大坝之间有2000多米,为了快捷安全运送石料,指挥部修建了一条轻轨铁路,采用用平板车运送,繁重的体力劳动,消耗了民工的大量体力。带队干部考虑到大家的生活,决定派我去洪江采购肉类食品,增加伙食营养,那时候副食品供应都是凭票证的,工地上每人每月只有一斤猪肉的指标,根本满足不了生活的需要。</p><p class="ql-block"> 我来了洪江,繁华的新民路依旧热闹,人来人往,我的老家就在这条街旁的土桥坑,肩负重任,虽近在眼前,却路过家门而不能回家。通过父亲的关系,我在商业局拿到了十斤盐渍肉的批条,顺便也买了小干鱼,什锦菜等,准备给民工改善伙食。在大街上,一位身着工作服的老同学与我相遇,问候之后谈到了回城的生活,他颇感自豪,那时候工作服可是稀罕物,只有响当当的工人阶级才能穿的。看到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想到自己还在农村呆着,一种失落感油然而生。</p><p class="ql-block"> 这年冬季,洪江知青刘光荣,胡圣金应召入伍,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离开长田工地,去了成都军区。接着有许多知青,通过困退,病退,顶职回到洪江,那场曾经轰轰烈烈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就是这样慢慢息鼓了。</p><p class="ql-block"> 此时我站在马蹄坡上,遥望巫水北去,想念自己的家乡和亲人,多么渴望早日回到洪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