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鸭子的世界里

枫叶流丹

侨联活动落幕，姐妹们已乘大巴驶向后海码头。我与维清悄然转身，步入西安浐灞国家湿地公园。四月中旬，芳菲渐歇，枝头的花花渐渐褪去，公园里是翠绿一片，漫步期间，心随绿动，这春夏之交的风景的确是最养眼的，也是最陶冶心情的，原来自然世界，不靠繁花装点，而自有其蓬勃的节律。

移步换景，湖光乍现，几个游人的湖岸与水中的鸭子吸引了我俩，走近他们，去看如墨点落素绢的湖面，去看大鸭带小鸭争抢食物的画面，去看动物世界的生存法则……

湖面如镜，浮光跃金。三户鸭子家庭在享受投喂带来的美食，那些单身鸭子在周围悠然游弋，似乎有把好的让给孩子们的情怀；鸭妈妈轻划水波，鸭爸爸昂首巡弋，毛茸茸的小鸭子依偎身侧，憨态可掬。这里最抢眼的是那十一子之家，鸭爸爸气宇轩昂，鸭妈妈细心呵护，俨然湖上“大家族”家庭出行，必须是C位。那两个小一点的家族，规规矩矩的在两侧，投食者也喜欢C位的鸭子家族，两侧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鸭父即振翅驱离，威而不怒，护得严丝合缝。左边之家温顺承让，右边之家则静默偏安，仿佛鸭界亦有分寸：多子即多势，势足则气定，气定则神闲，那目空一切的鸭父的确让人难忘。

投喂渐稀，人影散去。十一子之家仍从容列阵，右边之家的鸭子徐徐退至浅湾，左边的却倏然转身，轻拨水纹，悄然隐入芦苇深处，这或许是怯懦，因为它本身就势单力薄，或许是鸭式生存的清醒：不争虚食，只守本分；不恋喧闹，只护稚子。

待游人尽散，唯余我二人静立水畔。鸭群忽而整队，鸭妈妈领前，鸭爸爸断后，小鸭们排成一道柔韧的弧线，在碧波上缓缓滑行。它们时而低头啄水，时而歪头张望，绒毛沾水微颤，脚掌拨开细浪，涟漪一圈圈漾开，像时光在水面写下的温柔注脚。鸭爸爸的翅尖偶尔轻点水面，仿佛在说：这方水域，便是你们初识世界的全部疆域。

夕光熔金，碎洒湖心。两只成年鸭如沉静的棕褐剪影，一前一后，稳稳托起身后那支“小绒球舰队”。嫩黄与浅褐的绒毛被暖光浸透，泛起柔绒绒的金边；有的歪着脑袋啄食浮游，有的踉跄跟队，小脚掌在水下划出细密水花——连涟漪都软得能托住梦。

它们浮成半弧，如被父母双翼轻轻合拢的舟。鸭妈妈目光如线，细细缝住每一只晃动的小脑袋；鸭爸爸翅尖微沉，仿佛连水波都因这守护而放慢了呼吸。这不是寻常游弋，而是一场郑重其事的“成长护航”：胎毛未褪的小身子已学着划水，懵懂眼眸正辨认水流方向，跌撞之间，平衡正悄然生根——生命最本真的传承，原就藏在这无声的托举与紧随之中。

湖水泛着温润的光，将一家子的倒影轻轻揉碎又聚拢，在波光里连成一片流动的暖色。无喧无哗，唯水声轻响、偶有细啾，却满溢不可抑制的生机。原来生命的热闹，并非声浪滔天，而是这样一群小小身影，被稳稳护在中央，循着长辈划开的水路，一步一涟漪，把稚嫩的划动，走成了成长的航程。

鸭子的世界，不喧哗，却自有章法；不设界碑，却分明有爱的疆域。它们浮游于春水，也浮游于我们心上——原来最动人的风景，从来不是孤峰绝壁，而是一家人，在时光的湖面，彼此相认，彼此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