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泪（十九）

年维佳

1986年，为纪念长征胜利50周年，开国上将杨成武应当地政府邀请，再次来到了阔别50年的泸定桥。 望见隔岸山，大渡铁索寒。 当杨老将军再次站在铁索桥上，抚摸着碗口粗的铁链，望着那高高耸立在万顷波涛之上、架歭于两座陡峰之间的千年铁索桥时，老将军泪目了。他永远不会忘记50年前那个黄昏，他与团长王开湘率红四团接受任务的情景，也忘不了临时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周恩来、毛泽东下达命令时说的那句话：“如果你们能夺下泸定桥，打开一条通道，便是挽救了中央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杨成武、王开湘抽出背上的大刀，高举头顶，喊道：如果我们拿不下泸定桥，首长就用这把大刀砍了我们的脑壳！两位年轻血性的军人把大刀再次举过头顶，向周恩来、毛泽东发誓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 作者与杨成武一家合照 杨老将军这次来参加红军强渡大渡河胜利50周年的纪念活动，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寻找强渡大渡河的22位勇士的下落和名字。杨成武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当年22位勇士至今没有找到他们的名字和下落，特别是《抢渡泸定桥》一文被收入到小学生课文后，好多孩子写信问他，22位勇士叫什么名字？现在干什么？他后悔极了，当年22位勇士除了中弹、坠入河中的四位烈士，剩下十八位勇士各奖一支钢笔、一个本子、一套列宁装外，其余什么也没留下。他这个团政委，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就带领部队进入了下一场战斗。 为了有把握夺下泸定桥，杨成武、王开湘从中央红军里集中了200挺机枪和一个40人的司号排，并挑出了22名勇士，隐蔽接近了河对岸。5月29日16时，突击队员刚刚登上泸定桥，敌人就放起火来，桥头立刻被大火包围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成武大喊：共产党员们、党中央、中央红军就在我们身后，为了挽救中国革命，挽救中央红军，我们必须要冲过去！ 王开湘团长命令司号排40名司号员同时吹起了冲锋号，200挺机枪同时开火，22位勇士热血磅礴，高喊口号，冲进了火中。有四位勇士中弹坠入了那条永远奔腾不息的大渡河。剩下的十八位勇士冲过了泸定桥，红四团夺下了泸定桥，确保了3万中央红军顺利渡过天险大渡河，取得了长征中一次决定性的重大胜利，粉碎了蒋介石妄图把中央红军变成石达开第二的美梦。强渡泸定桥的22位勇士，挽救了中央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在中国革命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纪念活动结束，杨成武将军一行要离开泸定桥时，天空乌云密布，雷声大作，江面飘起细雨，旋即被浪花裹挟着远去，显得格外凄楚清冷…… 已走到泸定桥桥头的杨老将军，突然推开簇拥他的人群，独自回到桥面，抚摸着碗口粗的铁索，俯视着雨中的江水，久久伫立着。人们听不清是江水还是呜咽，也看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22个战友啊，你们都在哪里？咋就剩下我一个了？”人们终于听清杨老将军那声泪俱下的哽咽……在场的人！雨中的人！所有的人！都哭了……改变中国命运的22位勇士啊：你们不会忘记回家的路！我们不会忘记走来的路。万里长征，你留给我们的是什么？ 是我们将军永远的泪目，是我们民族永远的遗憾，是我们政党永远的阵痛。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为生民立命者，不可使其殒殁于无声。在杨老将军的感召下，全国上下掀起了寻找22位勇士的活动。杨老将军在报纸上呼吁：我们共产党绝不能让烈士们流血，亲人们再流泪。 经过十几年的努力，22位勇士的名字与下落渐渐清晰。现在，我们将改变中国命运的22位勇士的名字公布如下：带队连长廖大珠，1935年在陕北牺牲。队员云贵川，在腊子口战斗中牺牲。队员刘子华，1951年患淋巴癌在北京病逝。队员刘金山，开国大校，1999年在苏州病逝。队员李友林，开国上校，1982年离休后病逝。队员杨天明，解放后情况不详。队员赵长发，下落不明。坠入河中的四位勇士：魏小三、刘大贵、王洪山、李福仁。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王开湘，这位与杨成武一起指挥飞夺泸定桥的红四团团长，在陕北患上严重伤寒不幸去世。另外还有10名勇士，至今没有找到名字，也没有找到下落。遗憾的是，在我们公布这份名单时，敬爱的杨成武将军已经去世。让我们把这份名单，在那位临终前还念念不忘的老将军灵柩前点燃吧，让他在天之灵，得到一丝宽慰。青山不语，丰碑永存。江水呜咽，英魂不朽。那些在黑暗中为我们点亮星火的人，那些在绝境中为民族杀出生路的人，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22位勇士，你们的名字，终将被历史铭记；你们的精神，永远照耀着我们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