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与烈火中的军魂

征程

冰雪与烈火中的军魂 ——记张承阁将军的戎马一生 2023年7月，杭州西子湖畔，一位92岁的老人静静地走完了他不平凡的一生。没有铺天盖地的讣告，没有鲜花簇拥的告别仪式，就像他生前常说的那句话：“真正有功劳的是那些牺牲的同志。” 他叫张承阁，一位朴素到近乎平凡的将军，原第20军参谋长。 我第一次见到张老，是在舟山警备区杭州干休所的慰问活动中。推开他家的门，我有些惊讶：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山东人习惯的面板搁在厨房，阳台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老首长挽着裤脚，踩着布鞋，笑着招呼我坐下，像极了邻家的老大爷。 可他胸前那排勋章，却在无声地诉说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十三岁的兵 1931年8月，张承阁出生于山东平度一个贫苦农家。那一年，日军发动“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他13岁那年，抗日战争进入最艰难的阶段，这个还不满征兵年龄的少年，穿上不合身的军装，走进了八路军队伍。 从山东到东北，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张承阁在战火中迅速成长。但他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永远是1950年那个寒冷刺骨的冬天。 长津湖，零下四十度的炼狱 1950年11月27日，长津湖地区遭遇五十年不遇的寒流，气温骤降至零下四十摄氏度。 张承阁时任志愿军20军58师174团警卫连副连长。他的同师战友杨根思，是172团三连连长。两支连队共同被部署在长津湖战役中最残酷的战场——下碣隅里，对面是美军陆战1师，一支从未吃过败仗的王牌部队。 “枪冻得拉不开栓，战士们的手一碰金属就粘掉一层皮。”多年后张承阁接受凤凰卫视采访时，只是平静地描述环境，没有提自己。 战斗第二天，杨根思英勇牺牲，成为志愿军第一位特等功臣。几乎同时，张承阁所在连队的连长也倒下了。他身负重伤，鲜血洇湿了棉衣，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很快结成冰碴。他咬着牙站起来，接过指挥权，带领全连继续冲锋。 那一战，全连荣立集体二等功。 但张承阁从不主动说起这些。采访中，他把所有功劳都归于牺牲的战友：“真正有功劳的是那些牺牲的同志。”关于自己的伤，他一个字没提。 58师在长津湖打出了让对手都尊重的威名。美军战后评价这支部队是“卓越的夜间战斗部队”，“作为对手都为之肃然起敬”。 这支英雄部队的传奇并未结束。1951年5月27日，第五次战役转移阶段，58师时任师长黄朝天率部转移途中，听到不远处枪炮声大作。按命令，他们可以继续后撤。但黄朝天当机立断：主动迎敌，打响华川阻击战。 面对数倍于己的“联合国军”10个团近3万人的轮番冲击，58师血战13昼夜，以伤亡2700多人的代价歼敌7400余人，成功掩护10多万志愿军主力转移。这一战，成为朝鲜战场阻击战的光辉典范。 张承阁就是在这支英雄部队中，从副连长一步步成长为师长。 1979，南疆的硝烟 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作战打响。此时张承阁已担任20军58师师长。 58师是武汉军区全训值班部队，齐装满员，接到中央军委命令后紧急赶赴东线广西方向，成为最晚参战但行动最快的陆军师之一。 3月5日，中国政府宣布开始撤军。但高平地区残敌仍在负隅顽抗，重庆县城成为必须拔掉的据点。 张承阁没有坐在后方指挥所。他带着师侦察连，靠前指挥，深入一线。在陌生的热带山岳丛林中，他像当年在长津湖那样，站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9天战斗，纵深30余公里，58师歼敌841人，自身伤亡230余人，以1:3.67的交换比圆满完成作战任务，打出了一支老部队的优良作风。 从抗美援朝的冰雪长津湖，到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南方丛林，张承阁用30年时间，完成了两场卫国战争的血火淬炼。他先后被评为战斗模范两次，荣立三等功四次。 布衣将军 张承阁从军参谋长的岗位因病离休后，定居杭州。他的生活朴素得让人心疼。 一次，他想回老部队看看。从杭州坐火车到郑州，又转车到许昌。他反复叮嘱：不许通知老部队任何单位，不许接站，不许陪同。 他就是以一个老兵的身份，悄悄地回去，看一看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他的两个儿子，一直是平凡的普通工人。有人曾委婉地劝他：“老首长，孩子的工作……” 他摆摆手，没有多说。 在他心中，那些长眠在长津湖的战友，那些再也没能回家的兄弟，才是真正需要照顾的人。而活着的人，能有一个平凡安稳的生活，已是最大的幸福。 尾声 张承阁将军的一生，是共和国一代军人的缩影。 从13岁参军到92岁离世，近八十年的军旅生涯，他见证并参与了这支军队从弱到强的全过程。他经历过最残酷的战争，获得过至高的荣誉，却始终保持着一个普通士兵的本色。 他朴素，是因为那些牺牲的战友教会他，活着已是幸运。 他低调，是因为他深知，个人的功绩在历史的洪流中微不足道。 他清廉，是因为他心中装着的，始终是国家和军队，而不是自己和家人。 今天，当我们缅怀这位老英雄时，不仅是在追忆一个人，更是在铭记一个时代，传承一种精神。 这种精神，就像长津湖的冰雪，至纯至粹；就像南疆的烈火，炽热永恒。它将永远激励着后来者，在强国强军的道路上，奋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