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重庆市太大，人多车多，黄色的出租车据说有几万辆，没日没夜全城随机跑。打车遇到同一辆车、同一个出租车驾驶员的概率微乎其微，我在重庆生活了几十年，以前还从来没碰到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世间没有绝对之事，概率再小，只要不为零，就有可能发生。几十年没碰到过的事，今天不就碰到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早上交完班，查完房，处理完找上病房的门诊病人，脱身出发已经是九点半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从外科楼走到门诊楼前去打车，这里出租车多，一溜排队待客的黄车排到了医院大门外。拉开排在最前面的车门，在后排落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老师，你要去哪里？”女司机发问，估摸三十五到四十岁。重庆的女人能顶男人用，女出租司机不少，不足为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江北区人民医院，又叫重庆红十字医院，知道那个地方不？”我边卸下背包，边催她启动，快走。那边已经上麻醉作准备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车启动了，却半天开不出院门，今天是啷个回事嘛，勒个堵。我和女司机不约而同地抱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行车线路与以往去江北不一样，女司机后脑勺长眼睛，看出我的疑虑，解释说“老师，你看导航嘛，经纬大道堵死了，我们从嘉滨路走，好不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按时间最短的路线走。”我出行，时间是最优先考虑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吕主任来电“教授，走到哪里了？病人已经麻好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已经在嘉陵江大桥上了，很快就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接下来三天是清明节假期，今天城里多路段拥堵，可能是大家忙着出行扫墓踏青吧。”女司机分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嗯，可能是吧。”我应了一声，就扫码付款下车。乘客与司机，相互为过客，相遇纯属偶然，相忘才是常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今天手术简单，切个胃间质瘤，我一边加固缝合胃壁，一边叫巡回护士帮我打电话给怡明，叫他接病人做准备。这边结束，过去那边就能无缝衔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电话挂断，台上助手冒出一句“教授，还有胆囊要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是么，有手术指证吗？签署知情同意书没有？”我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签了，签了，病人有胆囊结石，炎症疼痛发作过好几次，希望我们这次手术把胆囊一起切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好吧，那就切吧，多花了十多分钟。下台脚步有点急，想把时间赶回来。院门口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只有一辆出租车，我拉开后门钻进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又是你？！”我和出租车司机同时说同样的话，都笑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将近两个小时，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我纳闷了，这不是网约专车吔，是我弄错了？还是她弄错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不是，不是，我没有等你。你下车后，我又跑了几单业务了，才从解放碑拉客过来，客人刚下车，你就又上车了。怎么就这么巧呢，以前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我们有缘哟。”女司机很高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有缘，有缘，你没遇到过，我也没遇到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送你回西南医院吗？”一回生，二回就熟了，女司机情商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不回西南医院，去958医院，就是以前的324医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知道，知道，现在是西南医院的分院嘛。”司机蛮熟悉“你是去看病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去做手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那我抄近路，你赶时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个冷馒头吃。刚才上车落座的时候，把塑料袋挤破了，发出“膨”的一声，才想起来，揣在衣袋里的馒头忘吃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你午饭就吃馒头啊？”熟人女司机关心地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吃早餐。老婆给我蒸热的馒头，今天上午事情多，路上搞忘吃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馒头好，我也喜欢吃馒头，吃着胃舒服。有馒头我就不会吃包子。”司机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点与我完全一致。”我说“蒸馒头、煮玉米是我的最爱，其他菜都可以不要，天天吃都不会厌。不必在吃饭上浪费时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快十二点了，午餐时间你才吃早餐？单吃馒头营养也不够啊，你应该加两个鸡蛋。现在鸡蛋便宜，我们合川的土鸡蛋才一块钱一个。你若要？我给你弄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谢谢！不用。”重庆女司机也太热情了嘛，我心里嘀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你是外科医生？哪个科的？你会不会看胃病？”女司机话越来越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普通外科，胃病是主业。你胃有什么问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太好了，问对人了。我经常胃胀、反酸，要吃点什么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做过胃镜检查没有？胃镜排除了器质性病变后，可以口服点抑酸、促进胃肠道蠕动的药。”这种病症很普遍，凡是问我要药吃的，我都要先问做胃镜没有。算是胃肠外科医生的职业习惯吧，怕漏诊了肿瘤等器质性病变。胃癌、胃病，早期症状都差不多，我见过太多教训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好的，好的，我抽空去做胃镜检查。你们医生太辛苦了，饮食比我们出租车司机还简单，还不规律，还是要按时饮食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哧哧，病人反倒关心起医生来了，第一天第二次见面就成熟人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谢谢关心，不是每个医生都这样，我也不是每天都这样。你们开出租车还是两个司机倒班吗？现在每天上交多少板板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现在业务比以前差得多，板板钱也降了，每天交160元。两个司机倒班，下午四点、凌晨四点交接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开出租车还真是辛苦，不论开白班还是开夜班，每天凌晨四点钟都是要醒着的，最困倦的时候，难熬。”我感概“干哪行都不容易啊，要么找不到工作，有工作的都不轻松。”</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可不是嘛，你们医生辛苦，但收入稳定，我们开出租车的就靠天吃饭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车到958医院门口，我准备下车，老熟人女司机却热情地继续往里开，直把我送到住院部楼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就付十块钱吧，零头不用了。”女司机很豪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该多少就多少，不能亏了你。”我微信扫码，按计价器显示，付了十一块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老师，医生，我做了胃镜检查后，去西南医院挂号找你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号300块钱一个，我每周才出一次门诊，你也不好找。你加我微信吧，把检查结果发给我看即可。省300块钱，还不耽搁你开出租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哇，谢谢！谢谢！下次见面我给你带合川的土鸡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哦，希望下次还能见，虽然几率小，也不是不可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正互加微信呢，有乘客已经钻进车里了，催促发车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托你的福，我今天运气真好，业务也是无缝链接，一单才完一单又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祝你好运，老熟人女司机。</b></p> <p class="ql-block"> 2026.4.5，阿牛于重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