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太行山南部晋城地区数千个村落的烟火寻常中,有一种树,它耐得住高寒,扎得进厚土,经受过千年的风霜,却依然以虬劲的姿态,守望者一方水土。它,就是槐树——被乡邻们尊称为“树神”的太行脊梁。</p> <p class="ql-block"> (图:陵川县琵琶河村古槐)</p><p class="ql-block"> 半辈子光阴,我足迹遍布太行沟壑,丈量过四千余株古树的心跳。走村串户,只为探寻那些沉默的千年老者。在我眼中,槐树从不是卑微的草木,它是刻在晋城人骨子里的乡愁,是吉祥与忠义的图腾,更是这座城市生生不息的活文脉。</p> 一、 风骨卓然:太行古槐的群像史诗 <p class="ql-block"> (图:沁水县柿庄镇杨庄村古槐)</p><p class="ql-block"> 晋城的古槐,是古树界的“大家族”。村村巷巷,房前屋后,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几乎都能见到它们的身影。就连天井关山巅那棵孤寂的八百年古槐,也独自在风云变幻中,守尽了朝朝暮暮。</p><p class="ql-block"> 这些古槐,各有风骨,自成一景:</p> <p class="ql-block"> (图:沁水县张村乡胡家沟古槐)</p><p class="ql-block"> 沉稳如磐:沁水胡家沟与陵川大河西村的古槐,树径双双突破2.2米。它们如两位并肩而立的长者,撑开巨伞般的绿荫,默默护佑着村里的一代又一代人,岁月沉淀出从容的气度。</p> <p class="ql-block">(图:陵川县潞城镇大河西古槐)</p> <p class="ql-block">(图:高平市马村镇中崛山古槐)</p><p class="ql-block"> 挺拔如松:高平中崛山与蒲沟村的两株古槐,虽身形略逊一筹,树径达两米,却枝桠挺拔,硬生生在墙角路边扎下深根。远远望见那苍劲的身姿,便是游子心中“到家了”的最古老地标。</p> <p class="ql-block">(图:高平市野川镇蒲沟村古槐)</p> <p class="ql-block"> 中坚力量:泽州桃园村、陵川侯家岭与琵琶河、高平凤和社区的四处古槐,同样以2.2米的树径构成了古槐界的中坚力量。它们或立村口,或藏深巷,抽芽落黄,见证着生老嫁娶,成了晋城人割舍不下的精神寄托。</p> <p class="ql-block">(图:泽州县桃园村古槐)</p> <p class="ql-block">(图:泽州县桃园村古槐)</p> <p class="ql-block">(图:陵川县侯家岭古槐)</p> <p class="ql-block">(图:高平东城办凤和古槐)</p> 二、 巅峰之姿:树中巨擘的生命绝响 <p class="ql-block"> 在晋城浩瀚的古槐林海中,总有几株,以其超凡的体量与寿命,成为了无可争议的巅峰。</p> <p class="ql-block"> 体量王者——坪头古槐</p><p class="ql-block"> 沁水固县乡坪头村的那棵古槐,是当之无愧的“太行树中巨擘”。树径2.7米,树围8.4米,需六名壮汉手拉手才能环抱。它穿越了2200年的风雨,从秦汉的烽烟中走来,看过唐宋的繁华,历经明清的更迭。如今,它庞大的身躯依然枝繁叶茂,如巨人般为村民遮风挡雨,是古树界名副其实的“大亨”。</p> <p class="ql-block"> 岁月寿星——南阳古槐</p><p class="ql-block"> 若论资历最深,当属沁水南阳村的2500年古槐。树径虽不及坪头槐粗壮,但这2500年的树龄,足以让它成为晋城古树界的“活化石”。主干上的树洞,是它涅槃重生的勋章。千百个寒暑流转,它依然年年发芽,岁岁开花,那顽强的生命力,是对天地间最震撼的礼赞。</p> <p class="ql-block"> 华北第一——黄六坡古槐</p><p class="ql-block"> 泽州北义城镇的黄六坡古槐,树径2.3米,凭借悠久的年岁与傲人的身姿,赢得了“华北第一槐”的美誉。树干上纵横的纹路,每一道都是时光镌刻的史诗。它伫立在太行山村,威仪凛然,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p> <p class="ql-block">(图:泽州黄麓坡古槐)</p> 三、 沉痛绝唱:一位“树神”的陨落与天道警醒 <p class="ql-block"> 在晋城古槐的历史长卷中,有一抹色彩,让每一个知树、爱树之人想起便心痛扼腕,那便是陵川县杨村镇东尧村的九枝槐——一位无冕之王的悲剧终章。</p><p class="ql-block"> 据祖辈口耳相传,这曾是晋城历史上最伟大的“树神”。传说它粗得要十二个人合抱,九根主枝如巨龙腾空,每一枝直径都超一米,凌空向上冲击,枝繁叶茂,荫蔽数百平米。它是村民心中的神灵,世代供奉。</p><p class="ql-block"> 然而,在上世纪那个特殊的年月,文明的敬畏被粗暴地践踏。那些人不愿用智慧去保护,反而选择了最残忍的“大卸八块”。先锯断九根主枝,毁其筋骨,再分片切割。一株承载了数百年乡愁的千年神槐,就这样在哀嚎中化为横陈的断木。一段传奇,戛然而止。</p> <p class="ql-block"> (图:陵川东尧村九枝槐复原图)</p><p class="ql-block">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p><p class="ql-block"> 当年下令伐树的耐火材料厂厂长,不久后在巡查窑炉时,意外葬身火海。这结局,在旁人看来是意外,在护树之人眼中,却是对漠视生命、践踏自然之人最沉痛的警醒。</p><p class="ql-block"> 古树有灵,乡土有魂。每一棵古树的消失,都是不可再生的文物损毁,都是乡土地记忆的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p> 四、 初心不改:护树,就是护我们的根 <p class="ql-block"> (图:高平东南庄古槐)</p><p class="ql-block"> 大半辈子奔走在山林村落,我见过2500年的沧桑,也见过2200年树径2.7米的壮阔,更痛惜过九枝槐的陨落。这让我越发笃信:人活一世,当有敬畏。</p><p class="ql-block"> 敬畏自然:古树是自然的馈赠,毁一棵,少一棵,不可再生。</p><p class="ql-block"> 敬畏文脉:古树是乡土的记忆载体,护好它,就是守住晋城的岁月,就是守住人与自然的那份初心。</p> <p class="ql-block"> (图:泽州凰岭西古槐)</p><p class="ql-block">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懂树、护树,这让我倍感欣慰。往后余生,我愿继续做一名太行守树人,翻山越岭,不离不弃。</p><p class="ql-block"> 愿更多人能心怀这份敬畏,守护这些千年古树。让它们在太行山水间,继续枝繁叶茂,万古长青。让晋城的乡愁有处安放,让乡土文脉,在我们手中,一代代生生不息,泽被万代。</p> <p class="ql-block">(图:高平市东靳寨古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