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情

诗和远方

　　马年春节，我去了一趟扬州。

虽说不是李白笔下“繁花似锦，柳絮如烟”的烟花三月，但正月里“瘦西湖”那一园傲雪凌霜的寒梅，就把我看得心花怒放了。

我与扬州的情愫，最早缘于古典文学里的诗词，儿时诵李白的“烟花三月下扬州”（《送孟浩然之广陵》），便萌生了向往的念头，浩瀚东逝的长江水，烟花三月，孤帆远影，那是何等的浪漫。长大了读《扬州十日屠城记》，清兵入侵，史可法殉国，清军屠城十日，烧杀淫掠，令人发指，杀戮八十万之众（关于人数，史家历来有争议，大多数认为几万至十来万），扬州城顿成废墟，这血淋淋的历史惨剧，令我对扬州又多了一分神秘感和悲壮感，心存敬畏。后来读金庸的小说《书剑恩仇录》，我对乾隆皇游江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乾隆皇帝一生六下江南，沿京杭大运河顺流而下，扬州是必经之地，停留时间也长。彼时扬州极度繁华，青楼琼阁，舞榭歌台，“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唐杜牧曾做过扬州节度府推官，他对扬州的钟爱，体现在不少脍炙人口的诗句里，是扬州的首席推介官。“谁家唱水调，明月满扬州”、“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足见他对于扬州的吟咏，以及对扬州历史文化底蕴的贡献，不亚于诗仙李白。

“十年一觉扬州梦”，我的扬州梦，做了何止十年，七十余年矣，耄耋之年方实现。

还好，虽迟但到。毕竟，圆了儿时梦。

　　我们抵达扬州，已是华灯初上，出租车行至文昌阁，司机指着这座明代标志性古建筑对我们说，这儿是扬州新、旧区的分界处了，离我们下榻的东关街如家酒店不远。

从高铁站出来，打车到下榻酒店，平时半小时的车程，走了将近一个钟，一路的红绿灯，一路的堵车，四十来岁的老司机一路发着牢骚，拜长假期旅游旺季所赐，老生常谈了。他是个话唠儿，扯了一大堆扬州的话题，不外是生计内卷之类，我乐听其言，时不时插上两句。他说他走完我这一趟就收工，回家打麻将，广陵人的闲适，扬州慢。

夜游运河后，我们从东门古渡码头上岸，进入东关街。

从东关古渡码头，横跨一条马路，便是灰墙朱柱的东关城楼，已有一千多年历史了，京杭大运河由此缓缓而过，流淌经年，饱经沧桑。古城墙始建于唐代中期，是扬州古城遗址的重要组成部分。节日喜庆的红条幅从城楼吊落，一直至地面，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在薄薄的雾霭中显得醒目壮观，人们登楼远眺，古城扬州一览无余。

　　东起古运河，西至国庆路，1122米长的东关街聚集有个园、逸园、馥园等园林景点，还有郑板桥纪念馆、张玉良纪念馆等，极具人文历史观赏价值。

青石板道与鱼骨网状街巷，织成星罗棋布的商业网点，明清风格，张灯结彩，游人如织，熙来攘往。沿着古色古香的门面、陈瓦灰砖的店铺一路行去，总觉着经历过了千百年凄风苦雨洗礼的扬州城，有一种厚重的历史气息在向我扑来，我的心情有点儿压抑，却也难于言状。

沿街充斥着淮扬风味食肆的吆喝，荡漾着一阵阵美味佳肴的诱惑，一时间我分不清这是清明上河图的汴京，抑或是淮扬名菜的广陵，惟有静静地坐在淮扬食府的餐桌前，细嚼慢咽闻名遐迩的扬州炒饭，我这才方醒，切切实实的扬州，切切实实的“天下第一饭”。

寒风凛冽，大年初一的东关街，衬着灯红酒绿的摇曳，仿佛有点儿时光穿越的感觉，正月三、四度的低气温，冷风吹着，我打了个寒噤，但这丝毫无妨穿戴唐衣汉服的俊男靓女视频摆拍，毫无疑问，这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在任何一个带点儿古迹的旅游景点。

　　不远处，传来江南丝竹娓娓之音，轻柔且清丽，把我吸引住了。离此不远的街巷深处，有一条小秦淮河，是古运河的分支，联着彩衣街与东关街，乌篷轻摇，橹声欸乃，巷陌幽幽，小酌人家，散发着江南水乡的浪漫，年轻人的小资情调。我想起杜牧的那首《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

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

触景生情，不由得感慨万分，沧海桑田，换了人间，如今祖国强大了，山河无恙，岁月静好，但世事纷乱，内忧外患，国人仍须警钟长鸣。

东关街有一座很有名气的园林——“个园”，占地2.3公顷，前宅后园，被誉为中国四大名园之一，是清代扬州盐商的私家园林。因为主人酷爱竹，园植竹子60余种，分拆“竹”字，取名“个园”。个园以翠竹假山取胜，用笋石、湖石、黄石、宣石和竹，构筑“春、夏、秋、冬”四季假山，被园林界誉为孤例，它作为大运河遗产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可惜，我们到达已经闭园，只好明日择时补游。

　　扬州不仅是文化底蕴深厚的历史名城，享有国宴“淮扬菜”的美食之都，还是一座抗御外敌的英雄城市，就在我行走的青石板下，长眠着民族英雄史可法及其守城抗清的全城军民，三百多年前遭清兵攻陷，屠城十日的扬州城，东关街便是受害其中。

抗日战争时期，东北军111师和当地百姓在六圩、都天庙一带，顽强阻击日军进攻扬州，重创敌军，迟滞日军合围南京的战略企图。

扬州历来有抗击外来侵略的光荣传统。

千年文明的扬州城，由西向东直抵东关古渡的东关街，短短两里地，却隐藏着众多的名人故居：江泽民故居、朱自清故居、曹起溍故居、吳道台故居……

夜已渐深。

行至西门，灯火阑珊处，亦即东关街的尽头了，在西门与国庆路交汇处左转，不远便是我们下榻的如家。

该洗洗睡了！大年初一，从深圳到扬州。

晚安！东关街。

晚安！古城扬州。

2026.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