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滩上的淘金者

李全举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83年5月,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黄河如一条浑黄的巨龙,在崇山峻岭间奔涌。河水裹挟着泥沙,在流经这片峡谷时放缓脚步,将沉淀千年的砂金,悄悄遗落在河岸的滩涂里。正是这点点微光,吸引了一群被称作“沙娃”的人,他们带着最简陋的工具,来到这片荒滩,用双手向黄河讨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化隆县境内黄河流程长达168公里,两岸沟壑纵横,平均海拔超过1800米,贫瘠的土地难以养活当地百姓,而黄河滩里的砂金,便成了不少人活下去的希望。早在上世纪30年代,这里就已是闻名的采金地;到了改革开放初期,随着人口流动的松动,淘金潮再度兴起。无数庄稼汉放下锄头,扛起铁锹,来到黄河边,用最原始的方式,在泥沙里淘洗着生存的底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照片里的场景,是当时最常见的淘金现场。在一处水流平缓的河湾,人们搭起了简易的溜槽——几根木棍架起斜向河岸的木架,槽底铺着粗糙的竹席,这便是他们的“淘金设备”。分工在默契中展开:有人挥着锄头,将河滩上的泥沙一锨锨挖起,倒在溜槽顶端;有人拎着铁皮桶,一次次舀起浑浊的黄河水,用力泼向沙堆;水流顺着竹席的纹路冲下,带走轻飘的泥土和细沙,只有比重大的砂金颗粒,被留在了竹席的缝隙里。阳光下,他们的身影在滩涂上忙碌:穿蓝色上衣的男子弯腰扶住溜槽,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发力绷紧;穿军绿色外套的人蹲在地上,专注地清理着挖起的泥沙;几位戴着帽子的男子,守在溜槽末端,将富集的混合物倒进小木筛里,在河水中反复淘洗——摇晃的筛子滤去杂质,最终,细碎的金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成了这一天劳作的盼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没有机械,没有防护,甚至没有稳定的水源,他们日复一日地在河滩上劳作,手脚被冰冷的河水泡得发白,手掌被工具磨出厚茧,脸上却始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数小时的辛劳,或许只能换来指甲盖大小的沙金,却足以换来一家人的口粮。黄河奔涌的背景、简陋的工具和一群弯腰劳作的身影,定格了那个年代底层百姓最真实的模样——他们在贫瘠的土地上,用双手叩问命运,在泥沙里寻找微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四十多年过去,随着生态保护政策的推进,黄河边的人工淘金早已成为历史。当年的“沙娃”们,有的后来投身化隆拉面产业,将一碗面端向全国;有的则随着时代变迁,告别了滩涂,走向了新的生活。而镜头里的这一幕幕,成了那段岁月最鲜活的注脚:那些被黄河水冲刷过的泥沙,那些留在竹席里的金粒,那些弯着腰的身影,共同讲述着一个关于生存、坚韧与希望的故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黄河依旧奔涌,化隆的河滩上再也见不到这样的淘金场景。唯有这组照片,带着1983年的尘土与水汽,将那段时光永久定格,让后来者得以看见: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一群普通人,曾以最朴素的方式,在黄河边,为生活拼尽全力。</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