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的记忆（二）清风怀名臣 雅韵留名楼

吉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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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罢讲述张之洞路的前世今生，朋友迫不及待地拽着我再登黄鹤楼，去寻觅这位“香帅”与之羁绊的逸闻轶事。清晨，我们冒着毛毛细雨，穿过开阔的首义广场，一座雄伟壮观的楼阁映入眼帘——那便是举世闻名的江南三大名楼之首的黄鹤楼。

　　我们沿着台阶缓缓而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琴键上，叩响着千古诗魂的悠扬词韵。转角之间，那些陈列的史料与楼间留下的印记，宛如时光的使者，将我们拉回到晚清那个风云变幻的岁月。

　　张之洞，这位督鄂十八年、殚精竭力推行湖北新政的湖广总督，虽未能亲历黄鹤楼最鼎盛时期的光景，却以一腔滚烫的热忱，为这座名楼留下了别样动人的印记。他那飘若游云的身影，让我们的登楼之旅平添了几分怀古思贤的逸趣。

　　据介绍，张之洞督鄂期间，时常登临黄鹤楼，凭栏抒怀，洞鉴古今，留下了许多弥足珍贵的墨迹。‌他撰写的‌“对江楼阁参天立，全楚山河缩地来。”‌的诗句，以雄浑笔力描绘出黄鹤楼高耸入云、俯瞰楚地山河的壮阔景象。他笔下的黄鹤楼太白堂：“江上危矶九丈楼，雄奇只称谪仙游。看花送客逢三月，放笔题诗隘九州。青嶂犹横汉阳渡，浮云难扫日边愁。多君词客饶英气，目笑苍蝇狎白鸥。”借李白（谪仙）之典，赞黄鹤楼文脉昌盛 ‌‌，抒发出“浮云难扫日边愁”的忧患情怀；而那句“目笑苍蝇狎白鸥”，则表达了对‌世俗权贵、谗佞小人的鄙视‌，以及对‌隐逸、自由、高洁人格的向往‌。1907年张之洞离任入京前夕，写下了“昔贤整顿乾坤，缔造先从江汉起；今日交通文轨，登临不觉亚欧遥。”‌的诗文，借古喻今，追忆先贤功德，彰显推动卢汉铁路、派遣留学生等壮举，既勾勒出他宽阔的胸襟与全球化视野 ‌‌，又展现出他远大的政治抱负与深邃的文学造诣。

　　游览途中，热情的志愿者给我们讲述了一段令人肃然起敬的轶事。那是晚清光绪年间，一场大火如恶魔肆虐，将古老的黄鹤楼付之一炬。张之洞伫立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心中充满悲怆与怅惘。他素来心系武昌的文脉传承，不忍这座见证了千年风月的名楼就此灰飞烟灭。于是，他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构想一一以汉阳铁厂所炼之铁，重建一座铁铸黄鹤楼。这样，不仅能一劳永逸地避免火患，还能以铁骨之躯彰显实业兴国的豪迈气派。可以想象，若这一构想得以实现，将与同时期的埃菲尔铁塔比肩，震撼整个世界。也曾想象，在那个列强环伺、救亡图存的年代，也难为他想得这么深，看得这么远。虽后因时局动荡与经费拮据未能如愿，但他这份赤子之心，如同璀璨夺目的星辰，照亮了武汉近代化的道路，终让后人在民族复兴的新时代为他实现了这个“以铁为骨，守护文脉”的夙愿。

　　不仅于此，张之洞于同治六年（1867年）还为黄鹤楼题了一副楹联，挥毫泼墨间，尽显家国担当的豪迈气魄：“江汉美中兴，愿诸君努力匡时，莫但赏楼头风月；輶轩访文献，记早岁放怀游览，曾饱看春暮烟花。”他深情告诫旧故，登楼不仅是欣赏楼头风光，更要去思考如何“匡时济世”。这种将个人闲情升华为家国责任的胸襟，让黄鹤楼的风骨愈发厚重。令人遗憾的是，此楹联也被1884年那场大火所吞噬，真迹尚未保存下来。

　　漫步于黄鹤楼中，又听旁人说起了那段江面断案的逸闻。某日，张之洞与湖北巡抚谭继洵同登黄鹤楼，望着滔滔江水，竟为江面宽度争执起来。谭继洵说是“五里三分”，张之洞则称“七里三分”。二人各执一词，便召来江夏知县陈树屏评理。陈知县灵机一动，从容答道：“水涨则七里三分，水落则五里三分。”一语既出，满座皆惊。张之洞听罢非但不怒，反而抚掌大笑，称赞陈树屏机智。这一幕，尽显他做人的雅量与豁达的性情，也成为黄鹤楼流传百年的谈资。

　　而最让人为之动容的，是张之洞居功不傲的胸襟。他在督鄂期间，以非凡的智慧与勇气，缔造了武汉近代化的辉煌。他的门生故吏感念其卓越功绩，打算在黄鹤楼故址旁建一座“风度楼”来纪念他。张之洞得知后，连忙致电制止，恳切言道：“此楼系全省形势，不可一人专之。”他执意取《晋书》中“恢弘奥略，镇绥四方”之意，将楼名改为奥略楼。这座楼高三层，楼体呈矩形，屋顶前方建有小骑楼式檐顶，建筑造型与黄鹤楼颇为相似。它临江负险，坐落于黄鹤楼故址旁，时人大多将它视为黄鹤楼。后因修建长江大桥被拆除，但它所承载张之洞的谦逊风骨，却永远留在了江城的记忆里，如同一首悠扬的赞歌，在岁月中久久回荡。

　　站在黄鹤楼头，江风轻轻拂面，仿佛是历史的温柔抚摸。我遥想当年张之洞凭栏远眺的情景，他心系名楼重建的热忱、赋诗抒怀的情结、题联明志的担当、江面断案的雅量、不居功绩的谦抑，都化作了一缕缕清风，穿梭于楼阁之间，为这座千古名楼注入了别样的灵魂。

　　登临此处，我们不仅能看到山水的壮阔雄浑，更能品味到名臣的气节与风骨。那些藏在楼阁里的往事，如同滚滚长江，奔腾不息。清风怀名臣，雅韵留名楼；青山依旧在，夙愿岂难酬。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位成就武汉且出淤泥而不染的张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