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王婆

石头说话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王  婆(微型小说)</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作者:石 飞</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王婆知名度高,比高家庄还高。只要一提起王婆骂鸡,休说十里八村的人发怵,就是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的人也头皮麻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王婆的乳名叫香丫。都说人种有遗传性,香丫的身上却没有一点她爹妈的影子。香丫的爹张大伯和香丫的妈张大婶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老公母俩一辈子没吐过半句脏话,没得罪过一个三岁小孩。而香丫呢,自打呱话就会骂人。一骂,爹妈就打;越打,越骂。爹妈没法子,只有无休止的哀叹,“唉,上辈子造的罪,生了这个丢人现眼的孽种。”乡亲们都说香丫骂人是天生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随着年龄增长,香丫骂人的本事越来越大。什么话脏不堪入耳,她就骂什么话;什么话毒不堪忍受,她就骂什么话。荤骚腥臭,男女生殖器,一天到晚不离嘴,骂人如同说话如同唱歌如同哼小曲喊大戏一般,张嘴就来,自由自在,舒心惬意。树叶子掉下来砸了她头,她会骂三个上午,不歇,不顿,不重乏。灰土迷了她眼,她要骂三个晚上,不喘,不哑,不干咳。东邻西舍前宅后院没挨香丫骂过的人家没有。背里哪有人唤她香丫的,都叫她烂嘴女人。俗话说,有腚不愁寻不着板凳。香丫这个出了名的骚臭劣货竟然也有人敢要。不是敢要,而是迫不得已。因为张大伯指腹为媒,早在香丫还是五月胎儿的时候,就把她许给了世交王庄村王大伯的儿子王八脚。为了讨安,张大伯早早的把香丫推给了王家。于是张香丫就成了王婆。过门不久,还在蜜月期间,王婆就以邻居的鸡爪了她家的园子为茬儿自编自演了一出臭名昭著的独脚丑剧《王婆骂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她的表演十二万分成功,右手上面打几下,再换左手上面打几下,而后掐腰,周而复始,轮番转换。脚随手变,拍手时,脚前后走动;掐腰时,脚或并拢或蹦跳。总之她的头脸眼嘴胳膊腿的动作与她的骂腔十分协调,相辅相成,极好地发挥和调动着她的骂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春风柔娜,艳阳明媚,不热不冷,正是她发泼海骂的最佳天气。她越骂越来精神。正在兴头上,她感到心坎上有什么在碌碌爬动,是虱子。“狗日虱子,猫糙虱子,你来讲情,老娘也不能让……”她唱着,解了钮扣,胳膊一挥,“啪”地把褂子扔到地上。双乳突兀,翘跃欲飞,随着抑扬顿挫的骂声,上下左右甩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她又觉得裆下有什么玩意在嗦嗦拱动,是虼子,捣蛋虫!“贼虼子,你来圆场也不行……”她腰带一拽,裤子倏地掉落到脚脖,脚一踢,摔到了一边。虼子还在捣蛋。她干脆把裤衩扯下,往头上一顶。一丝不挂的她,拍手打掌,脚扭臀摇,双乳晃荡……王婆觉得有生以来从没有骂得如此随心所欲,惬意尽兴,如此荤骚腥臭上水平,如此酣畅淋漓过大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家家关门阖户,大人小孩子无影无踪。演员是她一个,观众惟有一条狗。那狗面朝王婆蹲着,眼睛睁得大大的,舌头伸得长长的,时不时地汪汪几声。王婆以为狗是为她点赞叫好,赏给个媚笑,泼发得更厉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王八脚害怕丢人,把自己关在家里,大被蒙头,后来实在憋不住了,硬着头皮来劝媳妇作罢,王婆不答应,跪求不行,拉拽不成,王八脚回到家里越想越觉得没有脸面再见父老乡亲,绳子梁上一搭,决绝地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死了丈夫,王婆变成了王寡妇。凡泼烈之妇,性欲必然亢奋。狗走游子猫叫春还分个季节时辰,王婆的欲火一烧,立马就得寻个男人过瘾。她不分时间地点,不分老少辈份,粘上谁谁就得乖乖顺从,都怕她骂呀。后来王婆与青皮阿三混热乎了,如绿头蝇苍碰上了臭狗屎,两个臭味相投,兴趣相吸,如胶似漆,不分白天黑夜厮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倡文明树新风,上面分给王庄一个文明标兵的名额,召开村民大会评选。村长读罢红头文件《文明标兵条件》,正想宣布候选人名单,青皮阿三猛地跳起来大声吼叫:“选王婆当文明标兵!选王婆当文明标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会场鸦雀无声,死的一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嘿嘿——”王婆放荡地笑着跑上主席台,往村长身旁一站,“各位,给老娘架架势,捧捧场,让老娘也到上面风光风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选王婆当文明标兵!”青皮阿三又一次吼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一只一只的手陆陆续续地慢慢吞吞地违心地举了起来。村长也最后一个举起了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一,二,三,四……”青皮阿三得意地点着一只只举起的手,“全数赞成王婆当文明标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不久,王婆从县里捧回来一块金字奖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收入《石飞文选》,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02年12月版)</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