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卑微不如花，却能“顺时而不竞”——王勃笔下《青苔赋》

杨铁军

王勃（650—676），字子安，绛州龙门（今山西河津县）人，是初唐著名诗文作家。

《青苔赋》是王勃蜀地旅游期间创作的咏物赋，因目睹荒涧青苔触景生情而作。王勃把青苔写成了一位“冷眼看世界”的智者。通常人们觉得花是美好的，苔是卑微的。但在王勃笔下，桃李兰桂虽然绚烂，却只是“暂芳”、“非永”；而青苔虽然“无华无影”，却能“顺时而不竞”。这其实是王勃在告诉自己：虽然我现在仕途失意，像青苔一样生长在阴暗角落，但我比那些在朝堂上争名夺利的人活得更清醒、更长久。

青苔赋（并序）

唐•王勃

规格：69㎝x138cm

吾之旅游数月矣，憩乎荒涧，睹青苔焉。缘崖而上，乃喟然叹曰：“嗟乎！苔之生于林塘也，为幽客之赏；苔之生于轩庭也，为居人之怨。斯择地而处，无累于物也。”爱憎从而生，遂

作赋曰： 若夫桂洲苍涧，松崖秘液。绕江曲之寒沙，抱丛幽之古石。泛回塘而积翠，萦修树而凝碧。契山客之奇情，谐野人之妙适。及其瑶房有寂，琼室无光。霏微君子之砌，蔓

延君侯之堂。引浮青而泛露，散轻緑而承霜。起金钿之旧感，惊玉筯之新行。若夫弱质绵幂，纤滋布濩。措形不用之境，托迹无人之路。望夷险而齐归，在高深而委遇。惟爱憎

之未染，何悲欢之诡赴。宜其背阳就阴，违喧处静。不根不蒂，无华无影。耻桃李之暂芳，笑兰桂之不永。故顺时而不竞，每乘幽而自整。

【译文】我出游漂泊已经好几个月了，有一天在荒凉的山涧边休息，偶然看见了青苔。我沿着悬崖向上攀爬，看着这些青苔，不禁长叹一声说：“唉！青苔如果生长在幽静的山林池塘边，就会被隐居的高人雅士所欣赏；可如果生长在厅堂庭院里，就会被居住的人嫌弃。但这其实是青苔自己选择了生长的地方，它不被外物所牵累啊。”由此我产生了爱憎分明的感触，于是写下这篇赋： 你看那长满桂树的沙洲饱含着润泽，松树覆盖的悬崖蕴藏着灵液。青苔环绕着江湾寒冷的沙地，拥抱岩石幽深处的古老石块；它在曲折的池塘水面泛起层层积翠，缠绕着修长的树木凝聚成一片碧绿。这景象，正契合了山中隐士的奇特意趣，也调和了乡野之人的美妙心境。等到那华贵的瑶房变得寂静，精美的琼室失去光彩，青苔便在君子的台阶上细微地生长，在王侯的厅堂里肆意蔓延。它引出浮动的青色泛着露珠，散开轻浅的绿意承受着寒霜。这景象，勾起了人们对昔日金钿首饰的旧日感伤，也惊动了美人如玉箸般垂下的新泪行。

至于它那柔弱的体质如丝绵般覆盖，纤细的滋生四处散布。它把身形安置在看似无用的境地，将踪迹寄托在无人行走的道路。无论是平坦还是险阻，它都视若同等归宿；身处高处或深渊，它都听凭命运的际遇。只因为没有被世俗的爱憎所沾染，为何悲欢的情绪会诡异地随之而来呢？ 它理应背向阳光而趋向阴凉，避开喧闹而处于安静，没有根蒂的羁绊，没有花朵的浮华与影子的虚妄。它耻笑桃花李花那短暂的芬芳，嘲笑兰花桂花那不能长久的艳丽。所以它顺应时节而不与人争艳，常常趁着幽静而自我修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