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西部八州(6),黄石公园

<p class="ql-block">4月22日。第六天。</p> <p class="ql-block">犹他州以其令人叹为观止的自然景观而闻名,特别是“五大国家公园”(锡安国家公园、布莱斯峡谷国家公园、拱门国家公园、峡谷地国家公园和国会礁国家公园),这些公园拥有标志性的红色岩石峡谷和拱门。</p><p class="ql-block">去黄石的路上,本想用美丽卡绕道一下布莱斯峡谷国家公园,但实在安排不出2-3个小时,就免了。</p> 犹他州的主要产业包括采矿业、畜牧业、盐业生产和政府服务业。大盐湖地区出产大量的盐,每年开采量超过200万吨。首府盐湖城(Salt Lake City)的名字也正来源于此。大盐湖的盐度比海水高得多(有时可达5-10倍),使得蒸发采盐非常高效。 在所有美国州中,犹他州捐赠慈善收入排名第二。这主要归功于摩门教徒将收入的百分之十捐赠给教会。根据美国国家和社区服务公司的数据,2008年至2010年间,犹他州平均拥有88.4万名志愿者,每位志愿者平均贡献89.2小时的服务时间,使犹他州在全美志愿服务方面位居榜首。 北美八州自驾之旅,转眼到了最后一站——黄石国家公园。准备吃完早饭后往黄石公园开,预计下午2点到达黄石西门。 离开酒店前查了下黄石的气候。上午出太阳,下午2点开始下雪,气温骤降到零下11度,两天积雪6-12厘米。 我们不是没算过天气。这次特意以逆时针方向安排旅行线路,将黄石放到最后一站,就是想多等一个星期,等山区气温慢慢升上来,等春天彻底站稳脚跟,再去见黄石最好的一面。 <p class="ql-block">因缘就是这样的,我们好像计划了什么,好像安排了什么,可是冥冥之中,该遇上的,还是会遇上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生亦如此。</p><p class="ql-block">有的人和事,因长缘短;</p><p class="ql-block">有的人和事,因短缘长。</p><p class="ql-block">称心的事会成为往事,</p><p class="ql-block">不如意的事,也会成为往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是我们来错了时间,是黄石选了用一种最特别的方式,它是要借雨洗山、以雪妆扮,把峡谷洗得更红,把石林衬得更白,把温泉的雾气蒸得更浓,打开另一种风景,和我们说——“欢迎。”</p> 当我们下午赶到黄石西门时,风带着雨和雪的先头部队也赶到了。 公园一半的路关闭,只有绿道开放。 从西门进园后,我们决定先往北开,经Norris, 最远到达一号景点猛犸温泉,然后原路返回,来回3个多小时,再去南边4号景点老忠实间歇泉。后来事实证明,这个方向性选择是当天做的最好的决定。 进公园不久,透过车窗就看见河对面十几头牦牛。它们吃饱了,懒洋洋地躺在雪地上,有的闭眼打盹。<div>我们激动地靠边停车,这是进黄石后第一次下车拍照。<br>车门一开,寒风凛冽。掏出手机的手,不到十秒就僵了。</div><div>牦牛们穿着毛皮大衣,一点都不觉得冷。它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它们来说,零下十几度就是普通的一天。它们就长在那里,和雪一起长大。</div> 看视频里不畏冷的牦牛,河里戏水的鸭,羽毛上沾着水珠,周围飘着碎冰,漫天大雪横着飞,风中摇曳的树枝在舞蹈。没有一片雪是静止的,没有一根树枝是偷懒的。<div>黄石的风雪天,不是万物被冻住的日子,而是万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风雪互动。</div> 诺里斯(Norris Geyser Basin)。它是黄石最热、最古老、最多变的间歇泉盆地,充满了诡异的生命色彩,非常独特。 地上虽冷,地下热情如火,那些喷气孔像藏在地壳下面的锅炉,咕嘟嘟烧开了,白色的蒸汽从裂缝里喷出来,“嘶嘶”作响。热气一遇到冷空气,立刻凝成大团大团的雾,漫在盆地上面,像一层不散的轻纱。 沸腾的喷泉1。 沸腾的喷泉2。 热气与雾,融为了一体。栈道上的行人影影绰绰,像在云端里走。 路上再见悠闲的牦牛时,我们也不下车了,悠闲地坐车里随缘举起手机拍照,车窗就是最好的观景台。 猛犸温泉到了。我们把车停在上台地(Upper Terrace)的停车场,站上栈道顶端,俯瞰整个盆地的第一眼,是一片让人过目难忘的梯田似的石灰台地,牛奶般浑浊的温泉、嶙峋的灰白色岩石、生于沸腾热水中的彩色微生物,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气味。 猛犸温泉梯田。 去老忠实间歇泉的路上,有些地段是下雪的。 一头牦牛停路中,对面小车耐心地等待。 一群麋鹿。 老忠实间歇泉,每隔60-80分钟喷发一次,是我们在黄石公园里参观的最后一个景点,我们到达时已是晚上6点。“5点下班”的游客中心早已大门紧闭,那漆黑的窗户,就像个无声的谜面。网上预测老忠实泉在下午5:26喷发,可无人知道那一次到底有没有如约,又或被悄悄推迟到了5:59。 老忠实泉周围,是一圈一圈扇形排列的木质板凳。<br>设计者的初衷,显然是为了一场盛大的、有组织的“围观”——几百上千人坐在这里,统一视角,整齐划一,等着那根水柱准时冲向天空。<br>可我们到的时候,整片看台空空荡荡。<br>积雪盖住了板凳,一个脚印都没有。那些能坐几百人的木头长椅,此刻像一排排被遗弃的钢琴键,黑白分明——白的是雪,黑的是湿木头。<br>能看见的游客,一共就我们四个。 撑着伞,在风雪里哆哆嗦嗦地站着,遇上限量版VIP包场,等着那个不知何时出场的老忠实角儿。 过了几分钟,雪越下越大,我说:我们赶快回酒店吧。<div>大儿子不肯走,并兴致勃勃地分析:如果上一次真实喷发是5:26的话,那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小时,我们最少只需等30分钟,到6:30就能看到下一次。如果上一次是5:59的话,我们最多只要等80分钟,到7:20也能看到。两种情况,我们都不会白等。<div>我看了看天,风吹得更紧,我说:今天下雪,天气冷,万一它不喷发了呢?资料说的是60-80分钟,那是在正常天气下,现在零下十几度,或许它需要更多的时间将水加热呢?</div><div>儿子说:不会的。</div></div><div>看他那么坚持笃定的样子,为了不扫他的兴致,并兼顾安全,我说:那好,手机闹钟设到7:20,到那时还不喷发,我们就走。</div><div>儿子说:好的。</div> <p class="ql-block">我们三个撑着伞,缩着脖子,恨不得把整个人藏进衣服里。另外一个儿子,有伞也不打,就是要在风雪中行走。</p><p class="ql-block">雪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也不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栈道上,像一棵会移动的雪松。</p><p class="ql-block">“你打伞啊!”我们喊他。</p><p class="ql-block">他不说话,继续走。</p><p class="ql-block">后来我们就不劝了。随他吧,二十几岁的年纪,正是觉得风雪都应该正面迎上去的时候。</p> <p class="ql-block">闹钟设好了,心安了。</p><p class="ql-block">我们不再傻站在那排冰板凳前面,而是撑起伞,开始在老忠实泉周围雪中散步。</p><p class="ql-block">说是散步,其实更像一种有节奏的逡巡——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再走几步,再回头看一眼。 生怕错过了老忠实泉的喷发。</p><p class="ql-block">雪越下越密,从天空压下来,把远处的树林、近处的栈道、脚下的石板,全部罩进一层白色的薄纱里。</p><p class="ql-block">四下安谧得不像话。 没有往日游客的喧哗,没有相机的咔嚓声,只有雪落在伞面上的“噗噗”声,和我们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脚步声。</p><p class="ql-block">老忠实泉的蒸汽从地面升起来,一团一团地往天上涌,和乌云搅在一起。我们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雾,哪里是即将喷发的预兆。</p><p class="ql-block">我们就这样走了一圈。</p> 整个区域里,还散落着无数小温泉。有的只有脸盆大,有的像一摊不小心泼出来的泥浆。它们也在冒热气,也在咕嘟咕嘟地烧着,只不过,热气与雾气早已合二为一,雪落下来,雾升上去,两样白色的东西在半空搅成一团。 Chinese Spring。这个开水壶被命名为中国泉。 <p class="ql-block">转了一圈,回到老忠实泉跟前的时候,发现多了几个人。</p><p class="ql-block">第二波游客,三四十岁的样子,站在我们之前站过的位置。</p><p class="ql-block">他们穿得比我们单薄多了。只是一件普通的冲锋衣,颜色倒是鲜艳——红的、橙的、宝蓝的,在灰白色的雪幕里格外扎眼。</p><p class="ql-block">他们没打伞,就那么站着,仰着头,望着老忠实泉的方向。</p><p class="ql-block">“忠实地守候着。” 我心里冒出这个词。</p><p class="ql-block">不是那种焦躁地看表、来回踱步的等,也不是我们那种“三步一回头”的等。他们就是站在那里,安静、笃定、不抱怨,像一群朝圣者,相信脚下的土地一定会给出回应。</p><p class="ql-block">我忽然觉得,他们才是老忠实泉真正想等的人——不需要数据分析,不需要闹钟底线,甚至不需要穿对衣服。来了,就是来了。等,就是等。</p><p class="ql-block">他们的背影,在漫天大雪里太好看了。</p><p class="ql-block">他们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远处是蒸汽升腾的泉口,中间是彩色的人影,近处是横着飞的雪。</p> 雪越积越厚,草坪快要看不见了。<br>一群小鸟唧唧咋咋地跳来跳去,抓紧时间吃饱一顿晚餐。<br>没有人喂它们。它们也不需要人喂。<br>大雪之前,能吃饱就是赢。<br>它们完全不在意我们,也不在意远处那根还没喷的水柱,它们只在意吃在当下。<br> 7:20的闹钟响了,老忠实泉纹丝不动。大儿子不肯走,央求再等20分钟。这时,我竟然看到了第三波人,几位六七十岁的游客,也冒着寒风站在游客中心的屋檐下等待。等一场喷发,原来不分年纪。于是,我同意了儿子的要求。<div>我走向第三波人,询问厕所在哪。他们说,在另一栋建筑的礼品店里面,来回要十来分钟,你去的话可能会错过喷发。我答,错过喷发OK, 但不能错过厕所。<div>我得先去探探点,等下那三位男士肯定要用的。到时游客都走光了,真的连一个可问的人都没有了。</div></div> 厕所门口的板凳。 我在礼物店上完厕所,走回到游客中心,看见屋檐下那些人突然动起来,齐刷刷朝老忠实泉走去。我跟上去,抬头,水柱正冲向天空。7:36,老忠实泉终于喷发了。而我也正好赶上了,一秒不早,一秒不晚。 <p class="ql-block">姗姗来迟的老忠实泉喷发持续了大约一分半钟。在风雪里站了一个半小时,它终于登场了。</p> 喷发结束后,我们去上了一下厕所。与我们一起看喷泉的两拨人只比我们先走几分钟。雪下得非常大,路上,他们的车轮印已经完全被雪覆盖了。 车灯照进茫茫雪幕,远远又看见一群牦牛。<br>它们不像白天那样躺着打盹,而是在雪地里奔跑觅食,四蹄翻起雪沫,低着头一路拱,好像在雪底下翻找最后一顿晚饭。 车在风雪中前行,前轮驱动,没有雪胎。有的路面积雪超过5厘米,白茫茫一片,分不清车道线。<div>突然,车身猛地一横,打滑了,失去控制。我坐副驾位置,赶紧提醒儿子放慢速度,踩刹车要慢。<div>看着窗外的雪横着飞过来和路况,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后悔,后悔没有坚持早点离开。脑海里念头乱飞,万一陷在这条路上怎么办?</div><div>我开始盘点车里的东西:车里有三个睡袋,移动电池可以给手机充电,可以给电烧水壶供电,还有不少食品,应该能在零下11度生存一个晚上。</div><div>即使雪下一夜不停,即使明天路况更差,毕竟我们是在黄石公园开放的路段上。早上一定会有车经过,一定有人会发现我们。</div></div> 为了让儿子映象深刻,吸取经验教训,风雪天尽量不出行,不入森林,我给他讲了许多年前发生的真实故事。 <p class="ql-block">2022年1月12日,一对印度夫妇和他们11岁的女儿,3岁的儿子抵达多伦多。2022年1月19日晚,走私者将他们带到曼尼托巴省的埃默森,一家人试图徒步越境。当晚暴风雪肆虐,气温骤降至零下35摄氏度,他们迷路了,最终不幸冻死在田野里。第二天早上,一名加拿大皇家骑警巡逻时发现了他们的遗体。他们被发现时距离美国边境仅12米。</p> <p class="ql-block">儿子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条几乎看不见的路,边谨慎地开车,边听完故事,他说:妈,你念咒。</p><p class="ql-block">这个提醒太及时了。我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心中默默地念佛的名号,念佛的心咒。</p> 幸运的是,从老忠实泉到公园西大门这段路,52公里,几乎没有急转弯,几乎没有上坡。<div>晚上九点多,我们顺利出园,抵达酒店。如果我们晚上在公园北边的那段路上,那肯定麻烦大了,北边许多路段坡陡弯急,一会上坡一会下坡,一边陡峭的山体,一边深邃的悬崖。</div><div>风雪还在外面下着。我们,已经在酒店里面了。</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