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故事】🌲拜谒圣人师

文一车

我的家乡朱张桥曾住过圣人孔子的朋友朱张，西北方向的曲阜是孔子的故里，东南方向的郯城则是孔子师郯子的发生地。清明期间，我自家乡乘旅行车，前往郯国古城拜谒那位被尊为“圣人师”的郯子。

车行在鲁南平原上，麦田青青，风中带着泥土的气息。这片土地曾是春秋诸侯会盟往来的通道，孔子当年登东山、浴沂河、师郯子，想必也多次经过这里。而我要去的郯城，便是古郯国的所在。车载电视上不断地介绍着郯国、郯子的传说——郯国，原是西周至春秋时期少昊后裔的封国。郯子，即郯国的国君，是少昊氏的后人，他以仁孝和博学著称。他曾经“鹿乳奉亲”，因父母年老患眼疾，需以鹿乳为药方能治愈，他心地善良不忍伤害小鹿，便披上鹿皮混入鹿群寻机挤乳，并险些被猎人射杀，他的这份孝心被后世列入《二十四孝》；再就是鲁昭公十七年，郯子朝鲁时，谈及少昊氏以鸟名官的制度，从黄帝、炎帝到共工、大皞，历代职官沿革如数家珍。孔子听闻此事后，率弟子登门求教学习，此后孔子对郯子大为赞叹，“孔子师郯子”则被后世传为佳话。

车抵郯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郯国古城。这是一座仿古建筑群，故城遗址在城北，仅剩西墙和北墙的局部了，这座建筑虽非原址遗存，却力图再现春秋郯国的气象。城门巍峨，殿宇重重，青灰色的城楼在春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庄重。穿过城门，沿着中轴线前行，正中的郯王宫殿赫然在目：三重台阶、五间殿身、飞檐翘角，一派诸侯威仪。站在殿前，仿佛能想见当年郯子端坐朝堂、与邻国使者论礼谈政的情景。进入宫殿恰逢上演沉浸式情景剧《鹿乳奉亲》，演出巧妙融合投影技术与真人演绎：森林鹿影与真实表演无缝衔接，山林的幽深、鹿群的灵动、郯子的忐忑与坚定，被烘托得栩栩如生。置身在演出之中，不由得对这位已逾千年的古代孝子心生敬意。

演出结束，我问一演职人员：“有无‘孔子师郯子’的演出？”回答说：“其他场次的演出中有所涉及，但还没有专场演出。”答者见我有些失望，立即说：“今年计划推出的，下次再来就能看到了。”然后他很热情地带我到广场西南观看一处场景展示，该场景展示的正是“孔子师郯子”：孔子双手叠抱，微微躬身，神态谦逊；郯子端坐着手指张开，似在耐心讲解鸟官制度的来龙去脉。两位先贤相对而视，仿佛正在进行一场跨越阶层的学术对话。观看中我又提了一个问题：“孔子到底是在哪里‘师’的郯子？鲁国还是郯国？”“当然是在郯国！”“东南三十里马陵山景区有一座孔子登临的‘孔望山’，还有孔子观海的‘望海楼’呢。”我对他说：“我是要去马陵山，去看那千年古道，寻孙、庞争斗之地的，但安排在明天了，今天是专程拜谒郯子这位先贤的。”身边的“推荐官”随即告知我，城中的“郯子公园”便是一个好去处。

辞别了热情的小伙，离开郯国古城，前往西北方向的郯子公园。公园不大，却清幽雅致。进门便是一尊高大的郯子雕像，立于石台之上，腰佩长剑，衣袂飘飘，目光远眺，气度非凡。雕像周围松柏环绕，绿草如茵。我整了整衣襟，在像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起身时，春风恰好拂过，松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回应我的敬意。

雕像背后是一池春水，名为郯子湖。湖水澄碧，湖畔垂柳依依，有一座小亭，亭中石凳上坐着几位下棋的老人，悠然自得；偶见几个钓者湖边垂纶；年轻人则在公园内的体育场所进行各种锻炼……郯子公园嫣然成为当地居民的休闲娱乐场所，只是公园主道两侧大型文化景石——“孔子师郯”、“鹿乳奉亲”、“昭公问官”，仍能展现出郯子的贤孝仁义及古郯文化渊源。

暮色渐起，我在湖边漫步，忽然想起孔子的那句话：“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以前读这句话，只觉得是在告诫人们要谦虚好学。可站在郯子的雕像前，走过了孔子曾经求教的这片土地，我似乎找到了这句话的渊源，也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孔子当年已是鲁国官员且为颇有名气的学者，却虚心向一个地处蛮夷之地的附属国国王请教；郯子虽然贵为一国之君，却愿意倾囊相授。师徒之间，没有身份高下之分，只有学问的传递与交流。这种“不耻下问”的精神，这种尊师、谦逊的态度，是至圣先贤留给后人的宝贵财富。

从家乡朱张桥，到曲阜，再到郯城，不过是方圆几百里的距离，却串起了孔子成长、交友、求师的完整轨迹。清明拜谒归来，心中除了对郯子的敬仰，更多了一份对“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的体悟。而为何我所居住的济南遍地是“老师儿”？我也从这次旅行中觅得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