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也丝来竖也丝

独乐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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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帕》明·杨慎

不写情词不写诗，

一方素帕寄相思。

郎君着意翻覆看，

横也丝来竖也丝。

【诗词翻译】不写缠绵的情词，也不作风雅的诗句，只寄去这一方素白的手帕，托它捎去满腹相思。心上人啊，你若用心翻看——横的也是丝（思），竖的也是丝（思）。【国画背景】清，仇英（传）《西厢记》现藏于弗利尔美术馆藏。清人绘，款仇英。❀

明人杨慎，一代才子，半生流落。然其笔下之情，不因困顿而减，反愈见深婉。他写过一首《素帕》，不过二十八字，却道尽了相思的极致：

不写情词不写诗，

一方素帕寄相思。

郎君着意翻覆看，

横也丝来竖也丝。

不写情词，不写诗句，只寄去一方素白的帕子。你若用心翻来覆去地看，便会明白——那帕上横来竖去的丝线，原是“横也思来竖也思”。一字不言爱，而爱已入骨；一字不言思，而思已满幅。

这便是古人独有的含蓄。情到浓时，反不肯直说，偏要借着物事、借着谐音，把心事藏进一针一线、一草一木之中，等那知心的人自己去解开。

其实这样的“谐音之思”，在诗词中所在多有。唐人温庭筠《南歌子》云：“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烛者，嘱也；围棋者，违期也，深嘱远行之人莫误了归期，不说“你千万按时回来”，只说“莫围棋”，女子的小心思尽在双关之间。再往前，南朝乐府《西洲曲》里，“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莲子即“怜子”，怜爱于你；“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莲心即“怜心”，那颗爱怜之心红得彻底，也真得彻底。而李商隐的名句“春蚕到死丝方尽”，更是将谐音用到沉痛之境，丝者思也，蚕吐丝至死方休，人对心上人的思念何尝不是如此，只要命还在，那思念便不会断绝。

回到杨慎这首《素帕》。帕子是素白的，不着一字，却胜似万语千言。为什么是“素”帕？因为素白最干净，最无修饰，也最见真心。古人以帕传情，由来已久。《诗经》里说“赠之以勺药”，帕子便是后来的“手帕”。到了明代，手帕已是男女定情常用的信物。杨慎这一方素帕，不绣鸳鸯，不题诗句，只凭那纵横的丝线本身，便足以传情。

郎君着意翻覆看——翻过来，覆过去，仔仔细细地看。初看只是一方帕子，再看，横的丝线是“思”，竖的丝线也是“思”。原来那千丝万缕，不是丝，是寄帕人日日夜夜、横来竖去的牵挂。

这样的诗，读来不费力，却耐得住反复回味。最深的情，往往不必铺陈，不必呐喊。一方素帕，一个谐音，便足以让懂的人心头一震。

横也丝来竖也丝——这七个字，是杨慎留给后人的一脉温柔。你若收到这样一方帕子，请一定着意翻覆看。因为那上面没有字，却写满了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