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四月：一程山水，半盏清茶

善缘张宏汉

四月江南，雨丝微润，柳眼初开，我独行于水墨未干的画卷里。这一程不赶路，只驻足——看桥影沉入碧水，听塔铃摇落松风，捧一盏新焙的龙井，在苔痕斑驳的石上静坐片刻。所谓旅行，原不必远求，就在垂柳拂面、茶烟袅袅、古塔映湖的寻常景致里。

湖光浮塔，垂柳蘸水。那座多层飞檐的古塔静立对岸，倒影随涟漪轻颤；石拱桥如眉弯过水面，桥下偶有小舟滑过，惊起一痕细纹；木栈道与临水长廊蜿蜒伸展，引人步入画心。此间风物，恍若《园冶》所言“虽由人作，宛自天开”，是宋元以来江南园林以小见大、借景成境的活注脚。

石桥无言，苔痕记年。青灰石块垒就的拱券，承过明清商旅，也映过今日游人身影；栏杆上隐约可辨的刻字，是时光盖下的闲章。柳枝低垂，拂过肩头，恰似白居易笔下“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的余韵。

竹影筛光，茶烟徐升。一方青苔石台，一把紫砂壶，几只素盏，茶汤澄黄微漾。竹林深处溪声潺潺，雾气浮于石桥之上，恍若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禅境。此时不必言语，唯有山气、水气、茶气，在呼吸间悄然相融。

荷塘初绽，山色空蒙。白莲浮于碧波，溪瀑跳珠溅玉；远山衔雪，梯田叠翠，红菇点苔，牛影穿雾——自然从不设限，它把壮阔与精微、恒常与刹那，一并织进四月的经纬里。

暮色渐染，灯笼初上。中式门楼飞檐挑灯，宝塔在夜色中泛着暖红，城市灯火在远处低语。古与今，并非对峙，而是如湖中双影，彼此映照，各自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