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三千年

玉指禅

　　脚踩五尺道，一眼三千年。这是写豆沙关千年古道的名句。从昭通到豆沙关古镇，一路穿越崇山峻岭，重重隧道。我深切的感叹于祖国强盛，即使闭塞险绝之地，也能凿开一条坦途。

我们来的不是季节，昭通大山包的黑颈鹤已经飞走，鱼洞樱花庄园里的樱花凋谢了，只在昭通古城盘桓了半日，看了一些真真假假的古建筑，就匆匆离开。

　　人在旅途，我们体验着各种美丽的风景，但总有一些遗憾。遗憾不是缺陷，而是下一次旅行开始的理由。重新规划行程，我们的目光投向豆沙关古镇。

古镇在回成都的路上，有古道雄关，悬棺寺庙，是昭通市盐津一个很有名气的景点。我们到达时已近傍晚。

　　豆沙关古镇。古镇踞于千仞绝壁之上，像一只敛翅的鹰俯瞰着脚下的关河。沿着山路驱车而上，不知拐了多少弯，才到达这个隐匿在山巅的古镇。古镇不大，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木楼悬着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站在镇口俯瞰，关河在峡谷间蜿蜒，对岸崖壁刀削斧劈，一眼望去，令人胆战心惊。我不知道古镇是哪一年存在的，据说始于秦汉，在云贵川崇山峻岭中，这样的古镇很多。在“食为天饭庄”用完餐后，我们开始了今天的游览。

　　僰人悬棺。我不知道这些悬棺是怎样安放在崖壁上的，脚下是万丈深渊，崖壁缝隙里赫然露出几口棺木。僰人，这个消失了数百年的民族，用这样一种方式将自己的历史与存在钉进岩壁之中。我仰头望着，仿佛一帧帧历史画片在眼前慢慢滑过。棺木里的僰人祖先，他们可曾想到，千年之后会有一个旅人站在这里，为他们的倔强和非凡而震动。僰人没有留下文字，只留下崖壁的千古谜题。

　　五尺道。五尺道比我想象中要窄得多。这是一条秦朝古道，中原进入西南边陲的门户。石板被马蹄踩出深深的凹槽，积着雨水，泛着幽光。我蹲下身来，用一颗虔诚的心，轻抚着冰冰凉粗粝的凹槽，指尖触到遥远的秦朝。秦将常頞开凿这条道路时，用的是最原始的火烧水激法。烈火炙烤岩石，再泼上冷水，石头崩裂，一寸一寸向前挺进。春风猎猎，吹拂衣衿，在我眼前的是古今五道并行奇观：关河水道、内昆铁路、213国道、现代高速和脚下的五尺道。中国2000多年的交通史全部浓缩在崖壁上下。

　　观音寺。寺在崖顶，隐藏在树丛之中。殿里供着观音菩萨，香火缭绕，时有诵经声传来。观音寺上面的岩洞和岩壁上菩萨的面容被烟熏得发黑，虽然沧桑依旧慈悲。见一位居士走来，我便问起了观音寺的由来。居士瞥了我一眼，幽幽的说：这寺始建于唐，历代兵燹毁了又建，建了又毁，不知多少代。我们不便打扰，一步步向寺庙的高处走去。已近黄昏，夕阳把崖壁镀成金色，那一刻我忽然听见，山风把檐角的铜铃吹得叮叮咚咚，声音清越，这声音是古传来的回响，穿越时空，响彻山谷，直击我的心灵。

　　夕阳依旧绚烂，悬棺古道、寺庙古镇，都一并融进了暖融融的阳光里。我们夜宿古镇的“秦道宾馆”，一家家灯笼亮起，古镇已是万家灯火。

我深深的感叹：山川依旧，换了人间。

2026年4月18日于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