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枕上 梦回巴山夜雨时

轻舞飞扬

<p class="ql-block">作者:曹大涌</p> <p class="ql-block">今天北京下雨,大概是今年第一场像样的雨。午后哪也去不了,懒懒地躺在床上,不禁浮想联翩。</p><p class="ql-block">我向来偏爱雨天。白日的绵密也好,深夜的淅沥也罢,只要雨丝垂落,心底便会漫开一层温柔的松弛,像被温暖轻轻裹住,所有的纷扰都随雨珠悄然消散。</p><p class="ql-block">此时,我总爱慵懒地陷在床榻里,隔窗望雨,听雨滴敲打窗棂的声响,恍惚间竟分不清那是雨打芭蕉的清韵,还是岁月揉碎的私语。忽然便想起,这份恋雨的情愫,究竟是从何时悄悄扎根心底的?想来,该是那段插队的岁月里。</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日子被连绵的劳作填得满满当当。忽然一场雨,便是老天爷亲手按下的暂停键。不用下地干活,在雨的催眠中便可以心安理得地睡到晌午。草草扒几口饭食,又蜷回被窝,和伙伴们挤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窗外是风声雨声,唯独屋内没有读书声。山里的雨一来,气温便陡然凉了下来,那股清冽的冷意,反倒成了我们窝在炕上最理直气壮的理由。</p><p class="ql-block">后来我被分配到秦岭南麓的宝成铁路工作,当了一名露天作业的接触网工。每日要一分不差地奔赴岗位。初时,这种要求在插队时散漫惯了的我们看来,总觉得是种束缚。记得有一夜,雨从夜半开始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清晨时,风裹挟着雨轻轻叩门,我们几个插过队的同伴,竟不约而同地赖在了床上,一个比一个睡得沉。直到工长的敲门声响起,我们还迷迷糊糊地问:“今日下雨,不是就不用出工了吗?”工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下雨不能干活,却也要上班,要么学习,要么整理内务。”我们只得无奈起身,带着几分怅然。</p><p class="ql-block">后来我在秦岭深山里安了家,秦岭的夜雨,更有了我最难忘的温情与浪漫。</p><p class="ql-block">每到“华西秋雨”时节,秦岭的夜,总被一场场夜雨浸得温柔又绵长。雨丝时而伴着山风急骤地泼洒,时而像轻拢的纱幔,将整条山脉都裹进朦胧的诗意里。</p><p class="ql-block">雨打在满山的树叶上,簌簌作响,是天地间最清越的弦音。那声响顺着山坡流淌下来,与远处的溪涧水声相和,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屋内,漫上床头,成了山野里最动人的催眠曲。</p><p class="ql-block">气温随雨势慢慢下降,清冷的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芬,沁人心脾。屋内一盏昏黄的灯,将光影揉得柔软,映着窗外的雨雾,竟像是从旧时光里裁下的画。倚在榻上,听那夜雨渐急渐歇,便想起“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的诗句,感受到千年前诗人在雨夜孤灯中的那份孤寂与凄凉。而此刻的我,却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拥着爱妻,只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人。关了灯,我们就像被雨与夜包裹的种子,深深埋进了这片山野。</p><p class="ql-block">如今我身在北京,平日匆匆忙忙。可每逢雨夜,气温骤降的时刻,依旧会习惯性地躺进被窝。听着窗外的风雨,也常想起那句“却话巴山夜雨时”的诗句,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回到了那片被雨雾笼罩的秦岭大山,回到了那个枕着雨声、拥着温柔、似梦非梦般睡去的美好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