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潇水情</p><p class="ql-block"> 又是清明。她在那俯瞰潇水的一抔黄土下,安详地躺卧三十多年了。</p><p class="ql-block"> 与她相识,是在南疆首府南宁市的邕江边上,官兵们来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她竟然从一片纷杂的言谈笑语中,听出 了我“永州普通话”的底蕴,悄然寻到我身边,肯定地说:“你 是零陵人。”</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18 岁的我与年近花甲的她相识了。那是 1967 年初秋的一个傍晚,远方的天空正燃烧着一片绚丽的晚霞。</p> <p class="ql-block">此后才知道,她的女婿正是我们部队的首长,一位深沉质朴得像北大荒沃土的东北汉子;女儿是解放初零陵大火时参军入伍的,是军医。当时,她膝下已经有两个外孙,一个外孙女,个个聪明、活泼、健康,最小的外孙更逗人喜爱,官兵们都昵称他“小胖子”,他在幼儿园的一张照片,曾经作为新中国幸福 儿童的真实写照,空飘到台湾。另外,她还有个儿子,在湖南益阳市工作,当时还没有成家。</p> <p class="ql-block">显然,她拥有一般永州老人难得的美满和幸福。然而,远在他乡的她更怀念故土。随女儿居住的二十余年间,无论在广州还是在南宁,令她终日魂牵梦萦的,不是优裕的生活,也不是都市的繁华,而是芝城的明月潇水的风,是大西门的浮桥,太平门的码头,是永州市环城南路她那临潇水而居的风雨飘摇的杉皮小屋,是她那些曾经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街坊邻里…….</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自从认识我以后,她便把我当成了倾吐乡情的唯一对象,几天不去,就要嗔怪一番,紧接着,便一丝丝一缕缕,无穷无尽地牵扯乡愁,那样痴情,那般执着,那种神往,令四海为家、“不 知愁滋味”的我,也思乡怀旧起来。</p><p class="ql-block"> 70 年代末,我转业回乡。又几年后,她的女婿女儿都是师团级干部了,儿子也成了一个单位的领导,外孙们也在影视界崭露头角,垂暮之年的她,却不顾晚辈的一再劝阻,既不住南宁,也不去益阳,毅然回到永州,回到了她的杉皮小屋。</p> <p class="ql-block">为了照顾她的晚年生活,我不时去看望她。只要我一走进杉皮小屋,小屋里就涌起潇水的阵阵波澜,弥漫起四十年前的风风雨雨,一个普通的永州劳动妇女,在丈夫早逝之后,为了儿女,驾驭潇水的狂涛怒浪,与命运苦斗的画面,一幅幅地呈现到我的眼前。这时,只有这时,我才完全理解,她对这潇水,这陋巷,这杉皮小屋,为什么有着那样深沉的眷念!</p><p class="ql-block">1989 年春,她在她的杉皮小屋溘然长逝,人们将她安葬在永州城西南的一座山头上,居高临下,面对潇水,面对她的杉皮小屋。</p><p class="ql-block">直到给她送花圈时,我才知道她的名字——杨荷花。</p>